从咖啡厅出来,与圣王光环道过别,新海彻径直回家。
晚春的薄暮是有些寡淡的清冷,路边零落着的碎粉与寥寥的樱花树。
明明前几日在宇治,一切都还那么烂漫那么美。
踩着地砖的纹理,渐黄昏的夕阳下,男人突然有些疲倦和懈怠。
初恋啊。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应该是更浪漫,更青春,或者更苦涩的故事。
岁月磨砺之后,也便只剩下一些碎片化的,符号化的记忆刻痕。
混合着高中老师在黑板上留下的粉笔气味,残留着三年未曾变动的悠扬或急促的下课铃声,记忆深处那个人的侧脸早已经不再清晰,模糊处全被涂抹上所谓青春的色彩,修补成无比美好,又叫人怀念的模样。
只是偶然回想起的时候,却又熟悉的仿佛连睫毛都数的清。
也许才该是初恋与青春的味道吧。
他和圣王光环的初恋并不是那样的。
对新海彻而言,那是某种更现实,更理性的,并没有付出什么感情的关系。
所以新海彻觉得圣王光环没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地方,分手本来就是最适合他们的结局。
但是……另一个初恋呢。
新海彻抖落出烟盒来,兀自叼上,点燃,薄烟追着夕阳飘去,晚风里裹挟着萧瑟落寞。
记得十七岁以前,他是不抽烟的。
这副模样你肯定不会喜欢吧。
跌落泥泞,满身尘灰,光环也被剥下,在东京的人潮人海里翻滚沉浮。
但你应该也过得不怎么好才对。
你怎么可以过得好。
新海彻用力吸一口烟,火星在晚霞中明亮。
倒不是他心里还有什么怨念。
只是,不想自己被衬托的那么难堪。
已经到了离家不远的地方,新海彻丢掉烟头,想嚼片口香糖,结果在口袋里摸一圈后才想起来已经吃完了。
因为不用顾忌女孩子们,所以自己也就懒得再买了。
挺好,省下来一点开销。
虽然把烟戒了肯定能省多很多,但是,嘛。
新海彻在街边忽的轻笑出声。
都现在这样了,连烟都不抽一口,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转过几个小巷,钻进一条小路,再走几步就是新海彻和大和赤骥的家。
本该是熟悉无比的路段,新海彻却突然停住脚步。
视野的尽头处,女孩被夕阳照映成安静的剪影。
绿色的耳饰表明她的身份,晚风将她的长发吹散,拂过耳畔边的发丝柔软轻盈。
她就这么安静站在公寓楼门口,引得偶尔路过的路人也投来奇怪的目光。
无声铃鹿。
她向来是不怎么在意旁人目光的。
或者说,不知道怎么在意。
她怎么来了?
新海彻有点惊讶。
无声铃鹿是他交往过的女孩子里性子最文静的一个,也是对这段恋爱释怀最快的。
快到情人节那天她甚至都没下手。
也因为这个原因,新海彻对她除了愧疚,还有一些感激在里面。
……但是她主动找上门就不一样了。她不会是是嫌当时没下手不解气,现在秋后算账来了吧?
不过看表情,似乎也不是那样。
无声铃鹿虽然总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是熟悉了之后,大概也能分辨出她的情绪。
另外,这家伙是个没救的死脑筋,在大门口站到半夜特雷森的宵禁时间都有可能。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叹口气,新海彻上前搭话。
无声铃鹿的脸颊染上夕阳的虹霞,她顿了顿说。
“哦……那是我想多了,我带你过去吧。”
走在楼道里,两个人一言不发。
但是和无声铃鹿在一起,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
因为并不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才沉默,单纯只是没什么值得说的事情,也不需要刻意维持融洽的气氛,只保持安静就好。
本来以为会是性格有些怪的家伙,结果相处起来意外的舒适。
“对了,赤骥她有点感冒,我待会给你找个口罩吧。”新海彻忽然想起来。
“……感冒?”无声铃鹿歪歪头,保持着那副安静的表情,“嗯,好的。谢谢。”
啊……
拜托你至少表现出一点点嫌恶的情绪来好不好,我会很过去不去的诶。不,不是说我是那种被骂就会兴奋的类型,当然可能稍微会有那么一丢丢,真的只有一丢丢哦。
新海彻又偷偷瞄一眼无声铃鹿的表情。
她没有在看着自己,而是盯着脚下混凝土的楼梯面,无言的一步步抬脚又落下。
似乎总有些莫名的消沉萦绕在她清晰的眉眼间。
“没什么事吧。”
新海彻犹豫了会儿,还是问。
“嗯?没事哦。只是上次来有东西落在这里了。来拿一下。”无声铃鹿脸上露出浅笑来。
“那个东西,很急着要用吗?”
“嗯……比较急。”
无声铃鹿迟疑后点头。
“这样啊。”
铃鹿桑虽然看起来一副没什么心思的样子,但是内心意外的坚强……甚至到了有些离谱的地步。
新海彻摸摸鼻子。
看起来像是把自己做过的混蛋事儿全忘了一样。
算了,对她的话自己倒也没亏欠太多,她都不在乎了,那我也表现的大方一点吧。
……果然还是不行。
心里过意不去。
身后女孩的橘色长发随步伐摇曳,偶尔掠过他视野的一角。
几个月前,他还在注视着那长发飘扬在草场上的模样。
不只是万众瞩目下数分钟的辉煌,寂静无人时无数个日夜的汗水也落在他的眼中。
要说没有被感动过是不可能的,无声铃鹿就是那样能给人带来梦想与希望的赛马娘。单单是看着她的奔跑,就让人觉得心里有某种梦幻般的热情与冲动。
只是现在,好像也说不出什么特别的话。
眼下已经没什么好聊,旧事重提显然太煞风景,畅聊未来又显得太套近乎,前女友委实是个尴尬的聊天对象。
两个人一直沉默着,新海彻将她送进房间,自己钻回屋内,一段短暂的重逢就这样结束。
啊……东京难道是这么盛产前女友的地方吗?
新海彻瘫在床上,睁开死鱼眼盯着熟悉的天花板。
好累。好想跑路。
电脑不合时宜的传来提示音。
“给我稍微读一下空气啊……”
新海彻嘀咕着,爬起来挪到桌前坐下。
是邮箱接收到一份文件。
发信人:圣王光环。
————————————
好几天没写,手有点生,晚上不一定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