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
眼看对方似乎就沉浸在了自己的叙述中，一幅要长篇大论的样子。
就算是作为一个良好的倾听者，一向拥有着——不打断他人讲话，这一优良习惯的普罗米修斯，也不得不破例了。
并非是祂没有耐心，祂可以说是全太阳系最有耐心的智慧体了。在和普通人交流时，对方说一个字的功夫，够祂编写一部长篇小说顺便将其做成一个虚拟现实游戏。
这次不行，祂赶时间。
“这位小姐，我知道您有很多想说的话，但请您先讲一下与当下相关的重点内容。或者直接使用‘传音’，我们也是能接受到的。”
修士之间的“传音”是一种效率很高的交流方式，它以灵气为媒介而不是空气，既可以广播又可以单对单，十分方便。
理论上最快的获取信息方式当然是直接读取大脑，但对方是主动来求合作的，不方便这样做。而且祂只有摧毁对方的能力，还不具备捕获对方的能力。
“啊，抱歉，好的。”
付有思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应，随后传来了很长的一段信息。
普罗米修斯转瞬之间完成了解析，达成了一次相对高效的交流。
……
大致总结下来是这样的。
对现状不满的人汇聚到一起，逐渐形成了反抗组织。
他们有生活较为富足的中产白领，他们能力很强却只能终生作为打工人，被真正的统治阶层排斥在外。
也有理想主义的科学家、工程师。他们对这种财富分配严重不均，人命贱如野草的社会感到痛心疾首，
还有一些面临大公司挤兑的中小型公司，也成为了反抗军的组成部分。
甚至在三大公司的高层中，也有一些良心未泯的人，他们认为目前的制度是畸形而不健康的，对底层人的统治过于残酷了。他们成为了自己阶级的背叛者，给予了反抗军莫大的助力，若非有这些内鬼。反抗军早不知道被剿灭多少次了。
而反抗军中占比最高的人群，自然是那些历经磨难、朝不保夕、近乎一无所有的底层人了。他们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反抗军中最死硬的力量。
经过多年的艰难曲折的抗争，反抗组织终于从星星之火，发展到了燎原之势。似乎哪里都有他们的身影，似乎谁都是反抗军安插的内鬼。
公司的统治，变得像是四处漏风的破房子，按下葫芦浮起瓢。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收买招安，但反抗军就想要他们的命。
三大跨国公司之间竞争激烈，互有仇怨，关系绝称不上良好。此时也在巨大压力下暂时放下间隙，摒弃前嫌，精诚合作。
在付有思的父亲担任首领的时候，发起了“曙光”行动，偷袭了亚当世界的三颗卫星——帕拉斯，阿尔戈斯，赫米斯，夺取了其中两颗的控制权。
自此反抗军正式与垄断公司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就在一切向好之时，血灵界对亚当世界发起了进攻。
无尽的红雾笼罩了地表，生物变异成诡异的怪兽，那形态比最疯狂的科学家做出来的还要扭曲，最要命的是物理规则的改变，废掉了亚当世界的众多武器和工业生产能力。
轨道最低的那颗卫星也被笼罩在异变区域内，成为了抵抗入侵者重要的桥头堡。
付有思的父亲原本是个小企业主，他原本把女儿秘密安置在了某个小城市里。曙光行动后转移到太空城，于是幸运的躲过了劫难。
当时她的年纪还小，所以对亚当世界是如何抵抗住血灵界的进攻，在太空站稳脚跟，甚至一度反攻地表的这段历史，了解不多。
令她刻骨铭心的，就是那次背叛了。前去地表的联合军，落入了敌人的包围圈中，导致其全军覆没。
后来才知道，原公司的高层与血灵界的某个长老秘密达成了协议，以放下抵抗，帮助提取“碎片”为代价，交换来了某些保证。
那段背叛的历史，充满了谜团。
他们是如何与血灵宗的长老搭上线的？他们都约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确定对方会遵守约定？……
在那以后，公司的高层重新掌握了世界。他们组建了元老院，自称为元老。成立了所谓的天衍宗，亚当改名为天衍界，变成了与血灵界类似的修行者世界。
元老们消灭了原本的文字、语言，摧毁过去的书籍资料，让过去的事儿归于尘埃中。
原本的亚当世界已经很不适合普通人生存了，这天衍界在地狱方面更是重量级。
饶是卡莉已经见识过了大乾这种类封建社会，闹饥荒时的惨状。在查阅元老们干的变态事迹时依旧大为震撼。
普罗米修斯则是很淡定的样子，不过不要误以为祂是没有感情的。祂能感受到的情绪种类远比人类丰富，只不过贝塔协会并没有给祂建立“感情”与“行动”间的反馈机制，两者间没有因果关系。
人会因为感到猫咪可爱，而在它收到伤害时去保护它。祂感受到的情绪却不会干预决策，只会听从人类的命令。这点被“人工智能平权运动”的人诟病许久。
在天衍界，修行的方法完全被元老院把持。有天赋的普通人在踏上修行之路后，就会被打上奴印，修为越高，奴印就越高级。
并且普通修行者的最高修为也被限制，能练到元婴期的功法极少对他们开放，分神期及以后则是根本不开放。
想逃离也是很难的，通往别的世界的传送阵基本都掌握在元老院手里，离开天衍界的人命灯都留了下来。这种能跨越世界杀死灵魂的道具，并非元老制造，付有思推测应该是用“碎片”向某种高级存在兑换来的。
最开始的时候，元老院是很依赖血灵界的，靠着血灵界的力量完成了内部的血腥清洗，原反抗军成员几乎被查杀殆尽。
而之前那少数的，背叛自己阶级的公司高层，还剩下一位一直没有暴露，他在之后顺势成为了元老，悄悄庇护了一些反抗军，其中就包括了付有思。
后来，这些善于权谋，精于政治斗争的元老们不知用什么手段，搭上了血灵界的上级，也开始四处进攻别的世界，为其收集“碎片”换取奖励。
论搞破坏的创造性这方面，长老们比血灵宗那些一心修炼的纯粹修士们强的多。
他们开发各种惨无人道的便利的世界灭绝武器，在弟子中以连坐的形式搞“碎片”收集竞赛，最差的小队直接升天，不及格的小队抽十杀一，还有其他各种繁多的花样……
这不当人的程度，再次让血灵宗的魔头自愧不如。
凭借着收集来的海量“碎片”，长老们将其兑换成宝物、功法、或者是直接的实力，如今已经摆脱了血灵界附庸的身份，甚至纸面实力更强一些。
而长老们这些年，一直心心念念着一件事——寻找母宇宙。
亚当世界的天文学家早就发现，他们所在的宇宙小的可怜。空间在第四个维度上弯曲，形成一个闭合的超球体，向着任何一个方向前进几十光年的距离，就能回到原地，这造就了很多天文奇景。
宇宙为什么会这么小？一直困惑着亚当世界的学者们，他们提出了很多假说试图解释。
到了天衍界时代，元老们从借助从“上级”兑换而来的信息终于确认，他们的宇宙是某个大宇宙的残片。
约一百零五亿年前，某种难以想象的伟大存在途径他们的母宇宙，将其撕裂出很多小块，大多数小块泯没于虚无中，也有一些稳定存在了下去，比如亚当。
这个伟大存在溢散出了一些“碎片”，嵌入了途径的无数宇宙中。被其侵染的世界会在自然规律毫无变化的情况下，被诱导着更容易诞生智慧体。
亚当这种小宇宙，原本是极不容易诞生出生命的，然而在“碎片”的诱导下发生了一系列低概率的奇迹，孕育出了波澜壮阔的亚当文明。
这伟大存在一路前进、一路溢散，达到到一定程度后，发生了自我裂解。沿途有无限个宇宙被其触碰后就此湮灭，如亚当的母宇宙这般被擦了个边然后重创的，也有无限个，但比上一个无限，低阶了难以计数个数量级。
“上级”给天衍界、血灵界这些下属世界发布的任务，就是尽力去搜集伟大存在的“碎片”然后上交，他们会根据碎片的多寡给予奖励。
获取碎片的常见办法，就是在杀光一个世界所有智慧生物后，催动上级赐予的宝珠，收集碎片。被提取碎片后的世界，原本被压制的天灾会正常爆发，通常会变得不再适合生命存活。
另一种和平些的办法，就是被进攻的世界放弃抵抗，进攻方直接催动宝珠收集碎片，这一情况下催动宝珠的消耗会增大，难度也会变高。
这样的情况很少发生，只有在防守方抵抗意志顽强，进攻方实力有些弱，强行攻击带来的损失大于碎片能换来的收获，双方又以某种手段达成了互信等种种苛刻条件下，才有几率达成。
而这些投降的文明，如何在接下来不再温和的世界中生存，也会是一个大难题。
元老院需要在世界崩溃前，搞到足够多的碎片，兑换成奖励改造宇宙环境，维持世界的相对稳定。或者搬迁到别的世界生活。
亚当世界作为一个残片都蕴含着大量碎片，那么其母宇宙会有多少？而且它在虚空中的坐标应该不会偏离亚当太多。
这样的一座大宝库就在旁边，令元老院的人魂牵梦绕。
皇天不负有心人，前不久，他们终于找到了母宇宙的虚空坐标，紧接着就开始秘密探查母宇宙的信息。
蕴藏的碎片总量，也远远超越了天衍界迄今为止掠夺得来的总和。
不过细想一下倒也不奇怪，亚当世界都在碎片作用下催生出了文明。自然规律相同但是辽阔的多的母宇宙，容纳了天文数字的文明也很正常。
元老院的人并不打算与任何人分享母宇宙的坐标，对血灵界隐瞒了消息。他们要独享这座宝库！哪怕一口吃不下，也不会让给别人。
虽然元老们冷血残忍又贪得无厌，但他们并不是狂妄的傻子，反而十分精明。从分布上来看，母宇宙中不乏跨越恒星系、甚至是星系的超级文明。
这样的存在显然不是区区天衍界能招惹的，他们深知自身的弱小。但是，元老们认为自己拥有着相对母宇宙“土著”的不对称优势——他们可以穿越宇宙，还能借助法宝小范围改变物理规则。
而观察那些超级文明的分布也可以发现，光速不可逾越在母宇宙中是一条牢不可破的铁律，那么反应速度就是有限的。
如此一来，他们就有了偷袭的可能。
锁定一个文明——突然降临发起偷袭，杀伤大量智慧体——火速搜集碎片——最后迅速撤离。
接着依次循环。
这不比在虚无中费劲的寻找那些，带着可怜的一丁点碎片的小世界强得多？天衍界将成为一个吸血蚂蟥，钉在母宇宙身上掠夺养分。
元老们被未来的美好前景所打动，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偷袭计划。
他们最后决定攻击的，正是联邦所在的太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