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狂妄自大。”
异常的白昼之下。借由幻想之地的特性,而再现的烈阳之化身,此刻伫立在燃烧的森林旁。
面对天魔的振振言辞,八咫乌那隐藏在刺眼光芒中的黑影,因不悦而晃动。
“吾乃神灵八咫乌,古人崇拜的太阳之化身。神灵,亦与鬼族、妖怪之流有天差地别,哪怕时过境迁信仰不再,甚至沦落至这片‘圈养’之地,成为一介小妖的凭依......吾,也绝非尔等可以侮辱的!”
“而你,却在吾面前,胆敢说出‘杀手锏’之类的话...——区区妖怪,别太狂妄!!”
起伏的激烈情绪带起烈旋的扩散,那经由神力而实质化的火焰,朝天魔的所在直直袭来。
妖力护体,天魔隔绝了火焰的侵袭,使其朝四周扩散。森林的火势因此愈发恶劣,临近的树木更是化作灰渣,随着星火飞散而去。
面对此景、面对神灵八咫乌的愤怒。天魔只是淡淡一笑。
———唰啦!
而后,她展开羽翅。在散落的黑色羽根之间,天魔从中取出了一柄铳器。
就形状与外貌上看,像是人类世界十九世纪的一些步枪。在白昼之下,枪身的金属部件已然锈迹斑斑,枪托之类的木制结构也有不少霉斑的痕迹。与其说是一把武器,倒不如说更像是从人类世界里的哪座军械博物馆里偷出来的古董。
这种东西,能算得上是‘杀手锏’吗?
对此抱有疑问的,自然是看到这把火枪的八咫乌自己。紧接着,疑惑从脑海中散去,恼怒的情绪如岩浆般开始在它的体内翻腾起来。
“原来如此,死到临头,也想要羞辱吾么...”
“———那便如你所愿,就用你的死,来向吾谢罪!!!”
刹那间,太阳爆发了。
神灵的暴怒,彻底吞噬了周遭的一切。
视野被强光所夺去,能感受到的,只有除天魔自己之外的一切都在汽化、蒸发!
远处。原本人间之里所在的地方,忽然看不到任何建筑的影子,看样子是经由某人之手而隐藏了。但除此之外的事物,却没有那么走运了。
而位于恐怖白光内的天魔,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护体妖力被破,得益于她那浑厚的妖力以及诡异的能力,所以才没被瞬间蒸发。但...八咫乌的神力更是不可想象,这绝非量的差别,而是质的差距,只要对方身为神灵,那凭借妖怪的力量就绝不可能胜过。
因此,天魔要做的事,也便只有一件......
忍受着极高温的灼烧,与狂暴能量的摧残,天魔那美丽的面容上,竟是不自觉地扬起了狞笑。举起枪,对准眼前的神灵,如无惧狂瀑海啸的逆行者,傲然地伫立在极昼烈阳前。
此刻,天狗妖怪将展示她那真正的杀手锏。
......
“鬼族之流在我看来,不过乌合之众。可这等大计,绝非她们所能构思的,这背后想必还参与了不少家伙。”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在与八云紫离开天狗领地后,天魔心有思绪,便开口询问。而境界妖的回答,也大差不差。
“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过依照灼热.地狱的状况,定然有地灵殿势力参与其中,而后,也自然明了了。”
“那既然如此,我的目标也就简单了。击溃鬼族之流,强取那只地狱鸦妖怪,将一切掌握在手中,那摩多罗她们的计划,也便不攻自破了。”
“乐。你都强取了,还谈何‘不攻自破’...不过也对,将所需要的底牌都掌握过来,那摩多罗也自然翻不了天。只是......依我所见,对付灵乌路空,你可要小心一些。”
“凭依了些许神灵力量的小妖怪罢了。”
“哎呀,就是你这般傲人的态度......”见天魔扬起头,境界妖不禁扶额,“首先指正一个错误,她身上并非只是依附些许,而是凭依了一个完整的神灵。其次,灵乌路空对于力量的操控虽然尚浅,但若是做出偏激的举动,极有可能会造成各种出乎意料的严重后果哦?”
“例如?”
“不好概括,但毕竟是操作核融合的力量,小心一点终归是好。”
“无不道理,神灵之力确实值得忌惮。换做从前,我只有乖乖绕道的份,不过......”眉宇间一瞬凌厉,天魔那漆黑的美眸中,也闪过一道锐气,“如今,我绝非没有胜算。而这,也同样是我能与摩多罗对抗的资本。”
1 “是你那‘十二枪支’吧。”见天魔这般傲然,境界妖也不得一笑,“有时我也好奇,你那十二把枪支,究竟是从何而来,毕竟所谓‘科技’,在这幻想乡中乃是对立与相反之物。虽然能随着观念的变化,而成为有利于我们的事物,但事物本身的属性,可是没法改变的。”
“倒也并非什么秘密......也罢,百闻不如一见,让你见识见识也好。”
“啊?”
没等境界妖反应过来,天魔便从羽翼中取出了枪支。
但并不是在武器库时看到的,散发着绚丽光辉的模样。此刻的枪支,只是一柄古早又生锈,甚至被称作‘烂铁’都不为过的古董铳器罢了。
这一幕显然是超出了八云紫的预料,因此她理所当然地被惊得张开了嘴。
“等等?我超...哈?”
“哈哈哈,妖怪贤者这副惊世骇俗的模样,可真是让我长了见识啊!”
“不准笑!你,你先给我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情况?”收回张开的下巴,却也难以掩饰眼中的惊愕,八云紫急道:“之前那些像氪金手游一样酷炫的特效呢?三精,四季,五行...还有其他十一把枪呢?难道这就是天魔十二枪支的本体?拿这去干架,你莫不是在说笑!”
“什么狗屁氪金手游,少扯些乱七八糟的。既然感受到了力量,那便不可能作假,何必因为本体的腐朽而大惊小怪?”
“在展示了一堆特效攻击后,突然若无其事地掏出一把废铁,然后告诉我这是本体......我觉得是个妖怪都会震惊好吧。”八云紫一脸无语,“只是没想到,轮回境界居然是你本人所使出来的招数。作为妖怪,确实让我大开眼界了。”
“那你便又错了,妖怪贤者。”
天魔微微一笑,否认了对方的想法。
“我触碰到的,只是些许轮回之真谛。但真正拥有这股力量的,却还是这柄神器啊。”
“怎会如此......天魔十二枪支,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记得月面战争的事吗?”
话锋一转,并没有回答境界妖的询问,天魔忽然问起了另一件事。
而听闻天魔的话,境界妖也微微一怔,不禁眯起了眼睛。
所谓【月面战争】,便是地上妖怪集结,大举攻打月球的大战争。并非人类世界所观测的那般,在月球上,确实有着不为人知的存在,那便是月之民与它们生活的场所——月都。
而‘不负众望’,作为主导这场战争的关键人物,也自然是她八云紫自己。进攻月球的目的,自然是试探月之都的实力,其结果也自然不出所料......妖怪军团,惨败!
在面对月之民的,那比人类早上数千年的近现代武器前,妖怪们毫无还手之力。八云紫虽然规避了成为俘虏或死亡的最坏结果,但也周周转转了一段时间,才狼狈地回到了地面。
当然,日后也为了某件事而再度进攻月球......不过那也是后话了。
“原来如此,那时,军团中也有天狗势力的加入,而你这柄枪支,也是从那时得到的么。”
“呵呵,想来也是乐。不仅得到了一柄神兵,还在日后观赏到了年轻时妖怪贤者的狼狈模样,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
“少贫嘴!你这厮也是真的能藏啊,这么厉害的玩意儿,到今天才跟我道出实情!”
“又如何了?我不信你八云紫没有掂量过月之民的实力。千年前它们所持有的力量便远超我们的想象,而时至今日,也定然发展出了更为恐怖的科技。月球那边,可得多留点心眼了啊,妖怪贤者。”
“————”
八云紫张扇掩面,随风飘动的金发遮去了她的面容,看不清她的表情。而天魔则将目光放回了自己这把锈枪上,沉默了一会儿后,眼中显现毅然。
她徐徐道。
“同身为障碍之民,我与摩多罗神,是比鬼族更为复杂且棘手的关系,可谓天敌且互不相容。但神灵在上,存在的位格就非我等妖怪之流所能匹敌,若没有这柄神兵,恐怕我们天狗将永远没有机会,与那障碍之神抗衡吧。”
“我得感谢你,八云紫,感谢你给了我这次机会。因此,我会向你承诺,向你展现......”
“———展现何为真正地,弑神!”
......
漆黑的流线自枪膛中射出,并在下一刻,贯穿了眼前那被白光所笼罩的黑影!
也就在刹那间,占据了整个幻想乡的白光,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漆黑,以及......覆盖了整个视野的暗夜繁星。
置身于奇妙的空间,却无法自由地控制身形。四方的群星围绕着她们不断旋转,脚下,焦土褪去了焚烧的痕迹,生长出了青色的草芽。在远处,山河崩裂,浓烟四起,却又冻结成冰,被涨潮的海水吞没沉入深渊。紧接着,伴随一声巨响,所有的一切都支离破碎,海水蒸发,曾经的大陆碎裂成数不尽的石块,朝着那巨大的红色球体飞去。
无法动弹,也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目睹这一系列现象的八咫乌忍不住咆哮道。
“你——干了——什么——你究竟——干了——什么——!!”
似乎因为置身于这些奇妙的现象中,八咫乌那咆哮的声音,也发生了不明的扭曲。
收回手中的锈枪,天魔只是淡淡一笑,静静地欣赏起眼前这一切。
红色球体灼烧掉了大陆的残渣,并不断扩大,吞噬了周围的星际事物和其他的几颗行星。尔后,坍缩发生了,不断收缩的巨大球体被挤压到了极致,并在下一刻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强大能量!
霎时间,视野的一切都被更强烈的光芒所笼罩。天魔闭上眼睛,任由光芒吞没自己,虽双眼不能视,但依然能感受到更为霸道的恐怖射线,以放射状朝着星间的彼岸冲击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尘埃落定。视野早已漆黑,而残留下来的,只有相对静止的气体以及浮动的尘埃。而看向眼前的八咫乌,早就没了先前的傲然与轻藐,留下的,也只是些许神性的残渣了。
“三精,四季,五行...这些所构成的圆,便是轮回的真谛。而我所触及到的真谛之一,便是时光的流逝。”
“令人遗憾的,是这些力量并非源于我自身,而是这柄月之民的神兵所带来的。这把枪支,其真正的力量,则是能让人跨过时间的河流,去往未来彼端前的任意一处节点。在此期间,你将会体验到恒星演化为极巨星并发生超新星爆发的,【约10亿年以上】的时光流逝。”
“而作为发起者的我,则不会受这些分毫。这便是我所感悟的东西,也是神兵【十二枪支】为我带来的力量。”
星光消散,空间瓦解。
脚下,焦土依旧。天空,夜幕归还。眼前,幻想乡犹在。一切都没有改变,仿佛任何事都没有发生,但唯有天魔知道,方才发生了多么离奇且超乎想象的景象。
月之民带来的兵器,便是如此恐怖,叫天魔本人也忌惮万分。但剑能伤人,亦能使之,武器的意义是杀敌,也同样是被人用来杀敌。若无法化为己用,那这柄神兵便与普通的锈枪一样,将在天魔眼中毫无意义。
因为天魔便是这般高傲的人,哪怕时过境迁也未能抹去她的血性,就算知晓天下有无法跨越之规则,她也会尽显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傲气。妖怪之流无法违抗神明?那天魔要做的事也只有一件,那便是在它们的面前,以桀骜不驯的姿态,骂一句‘放你妈的屁’。
“虽意料之外,但承诺,已经兑现。八云紫,你看到了么。”
不像屠龙英雄的回归,也不像征战战士的返乡,赠与这位大妖怪的,只有这片漆黑且寂静的夜空。她低喃着,朝着看不见的人儿,彰显自己那无人知晓的壮举。
佳人回首,一笑泯然而去。
————于此,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