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的世界里,疾风卷着骤雪呼啸着从一边的雪山刮向另一边的雪山。
一个带着风镜的男人在被大雪淹没的都市之中独自前行。
真是糟透了,他想,如果早知道今天会下一场这么大的雪,他就该在那个小房间里多休息一天的。
在寒风的呼嚎中,他奋力地催眠着自己:爬过这个缓坡之后,就会发现一个能够让自己躺下来休息的地方,而且还能够找到食物和其他足以抚慰自己内心的东西……
不过要上哪儿才能做一个这么美妙的梦啊?
这个名为金泽的男人苦笑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像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
不过当手摸进了衣兜以后,他才惊觉到自己在做什么,飞快地将手拿了出来。
早在几十天前,他的香烟就只剩下最后一根了,而处于某种纪念的意义,他将那根香烟保存了起来,打算当成维系自己生命的最后一段联系。
如果把它给抽了的话,就说明自己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
金泽本来是这样想的,可是每当他以为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脑海中总会蹦出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指着远处的天空,用理所当然的声音告诉她:“也不是啊,天亮以后会很美的。”
只因为这句话,他便能重拾活下去的勇气,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过他的双脚已经冻僵了,如果不是咬着牙令自己坚持下来,说不定他就会倒在这片齐脚踝深的雪地里。
而且昨天的时候,食物就已经告罄,甚至自己已经离开了都市的中心区,再想要找到食物可是很困难的。
“或许今天真的到时候了……”
他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哈鲁赠与的打火机,摆弄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找个背风的地方,抽完这根烟再放弃吧。
想着这样的事情,金泽总算越过了这片缓坡的废墟。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盏亮着橘黄色灯光的——飞机残骸?
还没等他被风雪冻木的脑袋想出答案,从残骸之下的简陋帐篷里钻出一个叼着烟的成熟女性来。
她用那双看着有些不近人情的眼睛轻轻地扫了一眼金泽:“愣在原地干什么,不打算过来吗?”
在末日之中,随便靠近陌生人很有可能会落入陷阱……不过金泽还是选择靠了过去。
原因很简单: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有点儿像他之前碰到的那几个开摩托车的家伙。
说不定也会是好人呢?
等金泽在残骸覆盖的背风处坐下,那个女人便给他递一杯热水:“先暖暖身子吧。”
随后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叫石井。”
金泽甩了甩冻僵的手指,尽量地将身体靠近了那堆烧得正旺的火,用含糊不清地声音回道:“你好,我叫金泽。”
“金泽……”
石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依旧用那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道:“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你的名字。”
她坐在一堆维修工具的中间,金泽揣测她可能是想用那些工具将这架破损的飞机修好……这怎么可能呢?
“你听过我的名字?”他喝了一口热水,然后又喝了一口,这才勉强让自己麻木的口腔找回了些许知觉,口齿也比之前清楚很多,“难道我们彼此的聚集地曾经通过讯息吗?”
石井瞥了他一眼,也从火堆前端起自己的被子喝了一口:“我不知道你的营地是怎么回事,不过要说通讯的话,我们这边的通讯可是很多年前就断掉了。”
她见金泽依旧有些发抖,犹豫了一下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能量棒来递给他:“这是仅剩不多的粮食,省着点吃。”
“多谢你了……嗯,这个食物是……”
就在金泽觉得这根能量棒似乎有些眼熟的时候,石井也想起自己是从哪里听到过金泽的名字了:“对了,是哈鲁他们和我说起过你。”
她又打量了一下金泽,而且是比之前细心十倍的慢慢打量:“看起来和他们说得差不多……不过似乎没有烟不离口。”
“香烟已经抽完了。”
“这样……所以哈鲁他们说的果然就是你吗?喜欢画地图的男人。”
“如果你说的哈鲁是那个白色头发,长得像漂亮女生一样的男孩子,那我大概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喜欢画地图的金泽了。”
“……嗯,真是有缘。”
说到这儿,石井才翻身从自己身后的一个大包裹里翻找出了什么,然后往金泽身上丢去。
“飞机坠毁的时候没有发生爆炸,所以这东西也得以保存了……本来是打算和其他幸存者做交易的,你拿去抽吧。”
金泽看了眼手里的香烟:“那真是得救了。”
石井将喝空的被子放下:“果然是烟不离口的人,只有抽到了香烟才算得救么?”
金泽掏出了哈鲁的打火机,“咔擦”一声点燃了一根香烟,一口便用力地抽去了半根:“呼……我还以为要被迫戒烟呢。”
石井看着他有些有陶醉的样子,也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凑在火堆上点燃了:“这东西我也只是偶尔会抽一下……不过现在看来,当初把它们一起带上飞机也算是值得了。”
石井抽烟的样子很有风味,比起金泽那种老烟枪的姿态,她更像是抱着“欣赏”的态度在抽烟。
金泽不由地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他将烟头丢进火堆,主动和石井聊起了有关哈鲁他们的事情。
就在二人畅聊的时候,从远方传来了某种机器轰鸣的声音,那轰鸣甚至盖过了风雪,隐隐地传进了二人的耳朵里。
而在他们所处的外城区之外,一辆钢铁的古怪大车正在雪原上慢速行驶着。
矮个子的小红帽蹲坐在巨大的熔炉前,一声不吭地看着一个独眼独臂的男孩儿在她的大车里来回奔波。
不过即便是这样,车子的速度也依旧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然而他们还是依靠着仅存的动力缓缓开进了这座被冰雪笼罩的层叠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