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民居的现场是三联体结构,一从正门踏入就是客厅。家徒四壁的房屋彰显了这户人家的贫穷,客厅左侧凹进一个小空间,正对着两扇木门。一扇木门半掩着,另一扇紧闭。
第一具尸体倒卧在木门前面,四周地面有着大量血泊,这具年轻的尸体经过判断正是甄奇。另一具尸体在半掩木门后的卧室,一张老式钢丝双人床上,垫着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卧室昏暗,席子上躺着甄大爷的尸体。尸体仰卧,双手无力垂在身侧,指甲呈现出阴森的暗紫红色。
春日阳一边张望一边告诉队员现场初步勘察结果。
“现场的环境非常干净,地面条件很好,但基本没有取到物证,凶手具有反侦察意识。这个家庭很贫穷,并没有侵财的可能。”
殷寻皱了皱眉,观察着客厅摆放杂物的地方。阳说得对,杂物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况且如果是侵财,也不必挑选如此老式的居民区。
奥维尔去摸了摸正门的门锁:“大门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完好无损。”
一直沉默着的崇宫祁奈正蹲下来查看甄奇的尸体。
“全身伤口只有一处,脖颈上大动脉被利刃割伤。初步判断死者是失血死亡,凶器是......死者手中的水果刀。尸体已经形成尸僵,因为失血,尸斑浅淡,无法判断具体死亡时间。”
崇宫祁奈小心的从甄奇尸僵的右手拿下浸染鲜血的刀刃,放入阳递过来的物证袋中。
“奇怪,怎么像是自杀。”奥维尔仍然不敢注视尸体,她只好盯着客厅墙上的挂历嘀咕。
“先看看另一具吧。”殷寻跟着崇宫祁奈进了卧室,阳收好物证袋,奥维尔绕了一圈继续观察现场。
崇宫祁奈走到尸体旁边,拿起尸体的胳膊活动,微微皱眉。
“这具尸体的尸僵已经完全形成了,关节屈曲不可活动,已经有尸斑。初步判断......死者是昨晚天黑后死亡。”
勘察完现场,几人聚集在客厅。
“我刚刚看了一下,房间的各个窗户都有防盗网。虽然锈蚀劣质,但的确没有损坏的痕迹,和大门一样。凶手只能是能和平进入现场的人作案。”奥维尔说。
“可是现场完全没有第三人的存在痕迹。”阳叹了口气,“如果凶手带着鞋套手套之类的,死者会让凶手和平进入现场吗?不会是自产自销吧*。”(*死者杀人后自杀。)
崇宫祁奈看着物证袋里的水果刀,依然一言不发。
“这样的话,只能先把尸体运回去解剖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线索了,我去找墨警官,排查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春日警官和崇宫法医,你们跟着副队的车先回省厅吧。”
说话间,殷寻已经出了现场。奥维尔松了口气,胡乱脱下防护,招呼春日阳和崇宫祁奈跟上。
警车呼啸着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卷起一片片落叶。已经过了正午,热辣的阳光洒在街道边一排黄灿灿的秋叶落下细碎的阴翳,好一副金秋美景。车内却是诡异的沉默,春日阳看着车前那辆殡仪馆的大车,崇宫祁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奥维尔握着方向盘,脸颊淌下一滴汗。糟糕,好尴尬,她得想办法缓解一下气氛。
“看样子,午饭是来不及吃了啊......有点饿。”等红灯的时候,奥维尔终于憋出一句来。
崇宫祁奈终于抬头,应了一声,让奥维尔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没办法,毕竟人命关天。”春日阳弯着眉眼,“等案件水落石出了大家一起吃吧,大姐姐给你们煮粉!”
“办公室的人不会同意的,最后的结果可能又是殷队强制带大家去喝粥。”奥维尔大笑。接着她终于从车内后视镜里瞧见了崇宫祁奈嘴角的笑意,和她欲言又止的动作。
什么嘛,这小孩也不是波澜不惊的面瘫啊。
车内原本尴尬的气氛在奥阳二人插科打诨下缓解了不少,顺利行驶到了目的地。
给新任法医的第一场试炼要来了——实战尸体解剖。
“虽说出勘现场让身体健康,但还是希望这个省市和平一点啊——”
殷寻找到墨销的时候,她正坐在保安室的茶几边感叹。刚刚调取完最近监控的墨销,眼睛都快花了。
“没办法,我们的责任就是让这个地方变得更和平。”殷寻耸了耸肩,走过去坐在了墨销边上,对着周围几个普通侦察员问道,“怎么样,对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和可疑人员有结果了吗?”
墨销低头整理手机里的资料:“甄景明生前乐于助人,邻里对他的印象都很好,没有什么仇家或者结过梁子的人。反倒是甄奇这里,有人反应他最近经常在夜晚和周边地区的几个小混混在一起,混混那边没有打草惊蛇,已经让便衣去摸排了。”
“好,那我们就回去等摸排结果,还有法医的解剖结果和判断了。”殷寻向侦查员们点点头,跟着墨销一起离开。
奥维尔坐在法医科门口的凳子上,和刚从解剖室出来的春日阳大眼瞪小眼。
“小奥,你不是......怎么还在这里啊,殷队回来了吗。”春日阳洗完手喷了喷酒精消毒,对着奥维尔笑着说。
“殷队和小墨已经在会议室了。哎呀我这不是......”奥维尔往解剖室磨砂玻璃门那瞟了一眼,“怕她第一次不适应嘛......结果怎么样?”
“欸——结果已经出来了,小祁奈说是再看看学习学习,我就先出来了。”春日阳不怀好意的怪笑。“你这么关心小祁奈,真的是第一次见面?不如进去看看吧?”
“去去去。”奥维尔摆手挥开了春日阳递给她的防护全套,阳笑着转身离开。她继续坐在凳子上刷手机里殷队发来的资料。还小祁奈......解剖一次感情进展挺快啊,那小女孩......
我和她是第一次见面,对吧?
崇宫祁奈端详着甄奇尸体脖子上的创口,若有所思的比划了一下,最后还是脱下防护出了解剖室。
看到门口坐在凳子上的奥维尔,正在翻看资料没注意到她,崇宫祁奈转身去洗手消毒,然后进了省厅办公室。
奥维尔回过神来,关心的话还没问出口,小法医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真够迅速......是有什么急事吗?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长时间蹲坐酸麻的双腿,却看见崇宫祁奈提着一个小塑料袋,目的性明确的向她走来。
“给。”崇宫祁奈将塑料袋递给了奥维尔,依稀可见里面的纸盒——是某种面食。
“给我的?为......”奥维尔颇为疑问的看着矮她一个头的法医。
“你中午在车上不是说了吗,饿了。这是我来上班时候买的热干面,还是温的。”崇宫祁奈也疑惑的抬头看她,“我洗过手还用薄荷搓过了,应该,不会有味道。”
奥维尔这才明白过来,她笑着接过崇宫祁奈手里的袋子:“谢啦,崇宫法医。不过还是等开完会再吃吧,会议室在那边,我们走。”
会议室内,殷寻和墨销已经基本锁定了嫌疑人,是一个叫蒋胜的街头混混。据林道路居民反应,蒋胜这几天与甄奇关系密切,而且监控画面也显示,蒋胜在昨日晚进入了润午小区大门。
“接下来,就要等法医的解剖结果一锤定音了......春日警官,副队和法医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笑容满面的奥维尔就推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看不出喜怒的小法医。
“怎么了,看起来这么开心。”墨销好奇的问了句。
“没事,没事。”奥维尔拉着崇宫祁奈找了个位置坐下,“开会吧。”
春日阳把拍摄到的物证图都传到了大屏幕,崇宫祁奈清清嗓子开始陈述解剖结果。
“1号死者甄景明,死亡时间昨天傍晚6点。口腔内测,眼白均有点状出血,指甲呈暗紫色。判断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死者手腕处,身上都有抵抗约束伤,凶手是先控制了死者然后用枕头捂死了他。从死者指缝取出的皮屑与甄奇的DNA相同,也与甄奇手上半月形的真皮区域破损吻合,杀死1号死者的凶手就是甄奇。
2号死者甄奇,死亡时间在昨天晚上7点到8点,锐器刺破颈动脉大失血死亡。凶器是这把水果刀,双刃,刃长7cm宽3cm。”
奥维尔皱了皱眉:“凶器被发现时是紧握在死者右手中的,那有没有可能是甄奇先杀了人然后畏罪自杀呢?”
“第一,与二人死亡时间不符,甄奇没必要停留这么长时间再自杀。我猜,这段时间他应该是在等人。第二,尸体脖颈上的创口光滑,没有试切创,一般人自杀时的伤口都会有试切创,反应死者是被他人麻利杀死的。第三......”
崇宫祁奈随手拿起了一支笔,摁住奥维尔的肩膀,在她脖子上比划。
“伤口是右高左低的,甄奇是右利手,他拿着刀往自己脖子上划,绝对划不出来这样的伤口。也反映了凶手一定是左利手。”
殷寻沉默着听了半天,突然冒出来一句:“嫌疑人蒋胜是左利手。”
“那要现在抓人吗?”墨销跃跃欲试。
奥维尔如梦初醒一般开口:“等等,蒋胜有住处吗。”
“有是有,怎么了吗?”
“我之前在客厅看日历的时候,看到了日历上的昨天有一个标记,是甄景明领退休金的日子。如果甄奇和蒋胜熟识,他一定知道。如果是他杀的人,那退休金现在一定在他手上!”
殷寻拍板结案:“墨警官,去搜查房屋和抓人了!”
案件结束的很顺利,蒋胜被抓到后几乎立刻供认不讳,甄景明的退休金也在他的房间被找到。
原来,蒋胜和甄奇是前几天因吸毒熟识的,但是蒋胜一穷二白,甄奇也家徒四壁。哪里能搞到钱去买那梦幻的白粉呢?甄奇立刻想到了他那没有血缘关系的爷爷,今天是发退休金的日子,只要他向甄景明要,他就一定会给。
没想到甄景明一听到吸毒,死活都不给甄奇钱,他一怒之下,拿着枕头把爷爷摁在了床上,摁了一会之后没动静了。他拿开枕头,意识到自己杀了人,立刻打电话找蒋胜寻求帮助。
蒋胜原本是来帮甄景明想办法处理尸体的,可是他一看到那比价值不菲的金钱,头脑一热,趁甄奇不注意,用随身携带的双刃水果刀杀了他。杀完人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水果刀往甄奇的手里一塞,然后清洗了现场,拿着钱夺路而逃。
“哎!甄景明估计到死也想不通,他辛辛苦苦养大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竟然会为了钱杀了他。”奥维尔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感叹。
“甄奇也是,谁能想到蒋胜也不是啥好东西呢?”墨销笑嘻嘻的接茬。
“所以说,”崇宫祁奈突然冒了句,“不要吸毒。”
春日阳伸了个懒腰:“总之,能顺利破案真是太好了,我们去吃点什么吧?”
这时,殷寻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
“省厅边上买的牛肉面,趁热吃啊。这次大家都辛苦了。”
几人有说有笑的坐在办公桌边上,分着队长买来的面。奥维尔没有错过崇宫祁奈看见碗里香菜时一瞬扭曲的面容。
她憋着笑,对崇宫祁奈说:“没想到你也不吃香菜。”奥维尔麻利的将崇宫祁奈碗里的香菜挑出来,丢到了殷寻的碗里。
崇宫祁奈沉默的接受了她的好意,吃到一半她才闷闷回了一句。
“谢谢,奥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