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梦境的知识应该不需要我再复述了吧?”
纳森恩特学院,梦境研究部教室。
此刻正在进行一项古老的仪式。
奥尼尔站在教室的中央,手中握着一根银白色的短杖,在距离他五米远的前方竖立着一面高大的镜子,映照出他的身影。
在镜子的两侧分别站着两个人,一人手持同样的银白色短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什么古老的咒语,同时随着音节的变化,挥动着短杖。
“念错啦,罗纳德。”
另一人是一名女子,穿着不同于奥尼尔和罗纳德的白色长袍,古老且繁琐的金色花纹在长袍上游走,线条最终汇聚在胸口处,构成了一个金色的眼睛,再加上她十分引人瞩目的相貌和金色长发,神圣的气质本应扑面而来,可随着她慵懒的声线和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人提不起一丝尊敬的心思。
“罗纳德,你今天又没穿好院服。”女子撩起罗纳德的院服下摆,看见了那条花哨的黑色长裤。
“非常抱歉,普托丝女士。”罗纳德大叫道。
名为普托丝的女子居然少见地没有生气,这不禁让罗纳德感到一丝疑惑,同时也感觉到一丝寒意。
“你去跟奥尼尔站一起。”普托丝说道,一挥手,一根白金的短杖出现在手中。
罗纳德缓步来到奥尼尔身边,两人面面相觑。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奥尼尔露出笑容,“请多指教了,学长。”
普托丝在那边已经开始诵唱古老的咒语,声势浩大,与罗纳德的表现截然不同,同样的音节在她口中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整个教室都响起了回音,好像有着成百上千个人在齐声祝祷,随即她猛然挥动短杖指向两人,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又好像不止这一声,好似玻璃破碎,一层层的声音叠加起来,涌向前方的两人。
“我不想深入梦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随着层层叠叠的破碎声涌过,罗纳德的音调也被奇怪地拉长,最后戛然而止。
在音浪涌过的一瞬间,两人的视野突然变得扭曲,眼中的景象被无限拉长,可是镜中的自己却在不断地靠近,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拖拽。
镜外的我和镜中的你,轰然相撞。
随着一阵意识模糊,奥尼尔清醒过来,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环视一周,除了身边站着的罗纳德,就只剩面前的镜子,其余的地方是一片模糊不清的图景,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扭曲着的景象。
这便是那个古老仪式带来的变化,此刻两人已经来到了梦境之中。
自玛法留斯深入研究梦境以来,他发现,人在睡着时所经历的梦,只是基于人的认知和想象所组合起来的记忆复现,玛法留斯将其称为浅层梦境,他主张梦境与记忆拥有着十分强烈的关联,真正的深层梦境并不只是思维海洋中无意识的波动,而是一片能够容纳思维的神奇空间,只是大多数人无法清楚地感知到其中的一切,其中的神秘即使穷尽一生也无法完全探究,直到最后,玛法留斯的生命都是在梦境中结束的。就此还流传出许多传说,例如“玛法留斯没有死亡,他在梦境中得到了永生”之类的。
只不过当时能够深入梦境的人几乎只有玛法留斯,所以究竟是传说还是真实,无法得知真相。
经过多年的发展,如今已经有了稳定深入梦境的办法,但是发现这个办法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会出现在课本上,没错,就是那本名为《梦境之书》的羊皮纸原典。
为此还专门发展出一个学派,名为梦境史学家,其中有许多研究历史和考古的学者。
“罗纳德?”奥尼尔在罗纳德面前挥动手臂,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罗纳德呆滞地看着前方,没有动静。
“别管他了。”慵懒的声音传来,普托丝手中挥舞着短杖,画出一道道悬浮在空中的金色符文,构筑出一道屏障将罗纳德笼罩。
“大多数普通人的梦境,通常基于自身的认知和无意识的想象,在睡梦中构筑出一些场景,或者经历一些奇异的故事,一夜过后大多数人都不太会记得这部分内容,但也有可能残留一些片段在脑海中,更有甚至会梦见一些未来会发生的内容,但是具体时间地点又不得而知,在未来的某些不确定的时刻突然到来,就像无意识的预言一样。”
普托丝慢悠悠地说着,手中短杖不停,又复写了一些符文散落在不远处。
“平时想太多就会变成这样。”
“他看起来不太轻松,平时压力过大了?”奥尼尔问道。
“家族重担吧。”普托丝收起短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一模一样的自己,“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奥尼尔听闻,来到普托丝旁边看向镜中的那人,白衣金发,大致相同,但实际上有着许多细微差异,镜中普托丝要比本人高一点,白袍上金色纹路的走势也不尽相同,最后在胸口处汇聚成了一个更像太阳的图案。
“不一样的地方不算多。”听着奥尼尔的描述,普托丝点评道。
奥尼尔看向镜中的自己,一模一样的,毫无变化,他问道:“那我呢?”
“嘶……”普托丝倒吸一口凉气。
奥尼尔疑惑地看向她。
在普托丝的眼中,镜中的奥尼尔却是大变样——虽然是同样的身高,同样的院服,但是身材却变得纤细,脸型变得十分柔和,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赫然是一位十分温婉可人的少女,此时正疑惑地看向身旁的自己。
听完普托丝的描述,奥尼尔沉默了。
在梦境中,镜子的意义非同寻常,它能够检测自身思维的清晰程度,在梦境中越清醒,就越能认知自己的存在,镜中的自己就越准确,一般情况下镜中人只要与自身相似七八分,就证明此时入梦之人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经过大量测试,一次相对稳定状态能够持续两个半小时,两个半小时后状态会发生改变,此时需要重新检测。
当镜中所映照的事物不成人形时,说明此刻思维的状态不太稳定,虽然在梦境中无法察觉,但是强行深入将有可能对大脑造成损伤,大部分情况下会对记忆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不说像个七八分,起码还是个人形,没啥大问题。”普托丝说到。
“这并不是重点。”奥尼尔无奈道。
“开始今天的研究吧。”普托丝挥动短杖,一道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其中可以看见一棵璀璨的水晶大树,大树绽放出无尽的辉光,每一片树叶作为起点,散射出一道道扭曲的光线,构成了庞大的迷宫,那便是他们的目标,也是所有入梦之人所追寻的事物,“上次经过了八个场景,与树根的距离缩短了大概百分之三。”
看着大树周围飘荡的丝线,奥尼尔的思绪一阵恍惚。
普托丝指尖轻触裂缝,随即整个人被吸入其中,奥尼尔眼中闪过一道道场景,随后失去意识。
……
吵闹的酒馆中,推杯换盏,叫喝声不断响起。
少年一阵恍惚,双眼无神,手中的杯子失重掉在地上,一旁的大叔豪饮一杯,似乎发现了少年奇怪的行为,推了他一下。
“小伙子怎么了?才半杯酒,这就不行了?”
少年被推了一下,立刻便站了起来,脚步匆忙地向酒馆大门冲去,就在这时,酒馆内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每个人的视线都追随着少年,死死地盯着他,直到他离开酒馆。
“这梦境里有怪东西进来了。”少年喃喃自语。
随着他的话语,一团阴影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的在街道上,扭曲着身形向他扑来。
“不行!冷静!要冷静!”少年闭上眼睛念叨道。
就在阴影要靠近少年时,一道身影在街道上掠过,好似利刃一般割开了阴影前方的空间,少年刚睁开眼睛,就看到阴影直直地撞向空间裂缝,仿佛撕开纸张一般,阴影分成两半消失了。
“有恶梦出现了,赶紧离开这里。”那道身影发出清脆悦耳声音,头也不回地冲向街道另一头,少年只来得及看清楚一头黑色的长发,随即就消失在视野中。
少年只好在心中道谢,伸手从腰间的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着自己的脸,松手将它扔在了地上,清脆的破碎声响起,少年如同一道影子融入破碎的镜面中,消失不见。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不同的梦境里。
……
奥尼尔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原野上行走,在深入梦境后,他便与普托丝分开了,不过他能够稍微感知到普托丝的方向,此刻正在朝着目标地前进。
天空中闪耀着两个太阳,炙烤着这片原野,奥尼尔却感受不到一丝热意,这就是梦境的神奇之处。
走了不知道多远,突然眼前一黑,时间便来到了黑夜,同样是两个月亮悬挂在天上。
突然,奥尼尔感到一阵恶心,让人有些走不动路。
他立刻把腰间挂着的短杖举了起来。
这种突然令人难受的气息,代表着恶梦出现了。
所谓恶梦,指的便是不那么美好的梦境,在吸收了入梦之人的悲伤、痛苦等一系列负面情绪后,所滋生出来的怪物,这在梦境里是比较常见的东西,有时候这东西会追随入梦之人,导致他们在浅层梦境也会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形成一些简单的噩梦。
而在深层梦境,这种怪物的伤害会更大,被它们攻击后整个人将无法自主脱离梦境,如果没有其他入梦之人来解救,将永远停留在这里,长时间过去,思维状态渐渐变化,随后会陷入停滞,直至彻底死亡,同时在现实的肉体也会死去。
走过一段极黑无比的路段,奥尼尔眼前突然一亮,来到了一个街道口,回过头是一片无尽的黑色。
来到了新的梦境。
而且这个梦境给人的感觉,更加恶心,仿佛世间一切污浊之物的集合。
但是已经能明显感知到普托丝的位置了,就在前方大概三个街道远的地方。
奥尼尔将短杖的后端扭开,露出一个小圆孔,随后塞进去三个银白色的玻璃小球,关上后用力甩动,听见清脆的破碎声音响起,奥尼尔握紧了短杖。
两百年来人类所发明出的最伟大的奇迹之物,这个名为奇迹法杖的物品,此刻终于要展现力量了。
“嘶……”
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团团阴影不断地浮现,房顶上,房间里,下水道中,阴暗地窥伺着街道上的奥尼尔。
“我承认刚才是我太嚣张了,我现在就走。”
奥尼尔一个滑铲从街道旁溜过,本来滑个两三米都算远了,只见他短杖一挥,竟然直接快速地滑过了半个街区。
阴影一拥而上,笼罩了整个街区,朝着奥尼尔的方向追去。
只见奥尼尔握着法杖回首一指,一道光团炸开,接触到的阴影如雪般融化,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滑步。
“别追了,别追了,跑这么快还追!”
奥尼尔如脚底抹油般在街道上飞速滑过,部分阴影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十几秒的时间就冲出了这个街区。
这时他感觉到自己距离普托丝只有一个街道远的距离了,想必对方也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没过多久,就在看到那个白衣金发身影的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旁边的房顶上突然冲出一道身影,要落到街道上,而奥尼尔正好从下方滑过。
砰的一声。
两人撞到一起,奥尼尔只来得及感受到一股柔软,以及听到一声清脆的惊呼,整个人便栽倒在地上,连带着那股柔软向前方滚去。
普托丝看到奥尼尔撞到个人,连忙减速,在经过两人身边时一把将两人都捞起来,一跺脚,直直地撞向旁边的墙,三人如同石头掉进湖一般,在墙上激起阵阵涟漪,随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