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打开。
德丽莎立即跨步上前，眨着湛蓝色的眼睛，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她昂起头，与居高临下的余乐对视。
但眼前人的模样，顿时令德丽莎感到有些心虚，她这个人最怕鬼了，看到消瘦苍白还有淡淡黑眼圈的余乐，立即后退了一大步，生怕太凶直接把他吵死了。
物理意义上的吵死。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不由自主地，德丽莎对自己刚才的咄咄逼人，感到了一些愧疚。
“请坐。”
“？”
没有一点点害怕，更没有一丝尴尬。
甚至，十分的热情。
连被找上门的心虚都没有，完全不像是抓拍到女武神跳跃瞬间，紧接着就被找上门的样子，难道自己的感觉出错了？
德丽莎摇了摇头。
她的听力不可能出错，都精准定位到他家门口了，怎有可能幻听？
想到来的目的，德丽莎点了点头。
她是来封口的。
不止向普通民众暴露了超自然力量的存在，还暴露了她自恋的事实。
必须封口。
必须将事情扼杀在萌芽。
德丽莎深吸一口气，坐到了余乐面前，小巧的脚微微踮起，只有脚尖与地面接触。
“你说的事，我确实看到了。”
余乐没有东扯西拉，开门见山地回答。
果然——
德丽莎毫不意外地点头：
“感谢你的坦诚，我们有一套完整的封口流程，清除记忆的同时，我们也会提供一定经济补偿。”
“你在说些什么？”
余乐摆出疑惑的表情，打断德丽莎：
“……”
德丽莎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她仿佛陷入了自我怀疑，一脸错愕地问：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小姐你在拍cos，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大概是用了钢丝和威亚之类的高级道具吧，我不关心这些，反正只要看到美的事物，都会随手抓拍几张。”
一个人穷，却对美心驰神往的导演，展现在德丽莎面前。
“你……”
德丽莎屁股轻轻后挪，两脚悬空，后背靠在了椅背上。
骗人的吧？
湛蓝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大大的疑惑。
不要因为一副十二岁小孩的模样，就以为德丽莎很好骗，虽然外表是小孩，但她早就出生四十年了。
德丽莎可是很成熟的！
像余乐这样，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谎言，她是绝对不会信的。
然而——
余乐一脸郑重地递出照片。
“我觉得，你本人也值得一看。”
德丽莎一愣，下意识接过了照片。
正是余乐的抓拍。
她愣住了。
德丽莎看到了自己，那被狂风勾勒的纤细身躯，扑面而来的动态张力，让人很难相信这只是一张随手抓拍。
我……真有照片上这么英姿勃发吗？
德丽莎低下头，看得更仔细了。
她双手抓住照片，端详了许久，越看越觉得帅气。
再看向窗外，那幅巨大的魔法少女teriri宣传画。
她还记得拍这幅宣传画的时候。
明明从服装到化妆花了五个多小时，拍摄用了整整一周时间，最后的成品，德丽莎也无比满意……
她收起了同情，对余乐点了点头。
同情是针对弱者的，但余乐毫无疑问是一个强者，在摄影的领域，他超过了很多人，所以德丽莎给予他应有的尊重。
而且……她开始有点相信余乐了。
毕竟，艺术家都是怪人，只关心有美感的事物，看不出自己其实是直接往下跳的，似乎也说得过去。
很有可能，他压根就没往超自然的方向想。
看到余乐的瘦削的脸，以及殷切的眼神，德丽莎的想法忽然变了，她咳嗽一声问：
“看你的样子，是搞艺术的？”
“谈不上艺术。”
余乐点了点头：
“我的名字叫余乐，17岁，居住在因窗外有巨幅发光灯牌而更便宜的廉租房，最大的爱好是摄影，平时也会在咖啡厅打工……”
余乐如数家珍地说。
“呃，你不用像查户口一样回答啦，只是闲聊。”
德丽莎连连摆手。
虽然这些琐碎的信息，她完全不想知道，但余乐的碎碎念，还是让德丽莎感觉到一种情绪。
那种扑面而来的真诚。
此时此刻，她内心的怀疑已经打消了七八成。
但是——
她的目光从照片上扫过。
虽然用不着清除记忆，但照片是物证，如何才能在照顾到这位艺术家情绪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取走照片呢？
“我想成为导演。”
余乐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郁下来，一副干大事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在忽悠。
德丽莎一愣。
纯净的天蓝色眼眸眨了眨，感觉听一听也无妨。
余乐乘胜追击，开始进一步忽悠：
“……”
德丽莎诧异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并不是余乐在技术上碾压了外面那幅魔法少女，而是因为契合她的心理。
德丽莎身为S级女武神，虽然身体因为基因问题始终保持在十二岁，但年龄可是实打实地超过四十了。
余乐，居然一眼就看出了她具有【成熟的美】？
而不是在知道真实年龄后，对她的某些幼稚行为进行揶揄和取笑？
这真是……
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了。
哦对。
还有正事要干呢。
乐得找不着北的德丽莎摆正了脸色，试图讨要作为物证的照片。
余乐却忽然又开口：
“这张照片还不够完美，我需要修正一下，你给我个地址，等修改完毕后，我将完美的照片寄过去。”
啊？
张开的嘴还没有出声。
德丽莎万万没想到，余乐居然会主动将照片送给自己。
尽管和她刚才想的有一些小出入。
但目的确实达成了。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余乐露出了心驰神往的表情，同时也有些为难。
“说吧。”
德丽莎点了点头，她就知道事情不会太顺利，肯定要付出小代价。
“如你所见，我现在很贫穷。”
余乐叹了一口气：
“……”
德丽莎惊呆了，忍不住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居然只是这种小要求？
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德丽莎顿时点头如捣蒜，说道：
“你是一个有天赋的人，能成为你前进路上的精神助力，我十分乐意，如果剧本健全的话，我不会拒绝你……”
余乐认真地摆手：
“谢谢你的答应，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德丽莎惭愧地点了点头。
明明，只是答应了一件虚无缥缈的事。
余乐离导演还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但简简单单的一个承诺，却能让这位艺术家如此高兴。
余乐，真是个纯粹的人啊。
她无比感慨。
感慨的同时，她捡起桌上的一支笔，刷刷刷地写着。
那是圣芙蕾雅在外的安全地址。
“收件地址填好了，再见了余乐先生。”
和开门时的气势汹汹不同，离开的德丽莎极力表现出【成熟的美感】。
德丽莎双手牵住裙摆，露出交叠站立的白丝小腿，像个拙劣模仿的小妇人。
余乐也点头。
“我还怕你不同意呢。”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