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刺耳。
震撼、共鸣。
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认知就是被搅得稀碎再重组起来所形成的事物,对一个职业撰稿人而言,写出这种认知其实是很难的事。
毒物黑暗从事这行蛮久了,在那个喜欢畅想未来的年纪,她时常想象自己有天能和在格莱美上采访奖项得主的记者一样,写篇专访,但没过多久,便只能想象自己在日本唱片大赏上采访拿了金奖的乐队或者歌手。
再后来,就只能搜索些音乐节,看看有哪些参加的乐队,提前跑去看他们的live,混个眼熟,到了现在,也就只能偶尔才提的动笔,更多时候也不在乎写的到底是什么,只要能增加一点点击量,便算是能跟网站的编辑交代。
没有灵魂的碰撞,要如何清醒的发疯,搀着酒药,迸发灵感?
都说live能为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只需拿着票,往那一坐,便是精神上的治疗,可毒物黑暗去过很多live,总觉得少了什么。
或许是要求过高,再无乐队能引起共鸣,那种能带给她喀拉噼啪,碰咚哒咚般感觉,满是技巧的乐队,上哪去找呢。
下北泽遍地都是乐队,它们生长、呼息、演变、清算,弄出响动,日夜不停,她一连好几天跑过十来支乐队的live,也在日暮时分到鲜有人问津街头演出面前驻足聆听,末了鼓鼓掌,转身离去。
优秀的乐队受人追捧,新生的乐队让人期待,但live呢?
消散,于缓慢间,迅速的消散。
好不容易让一支乐队不被埋没,乐队的理念也是会一变再变的,花上4500元再去看那支乐队,曲子已经不再是以前那般感受。
蹭热度吧......?
蹭热度吧。
蹭热度吧!
编辑催稿的时候,毒物黑暗神态自然,熟练的逛着推特,看看下北泽的热点事件,能嗅到味,便是一篇文章。
这样做了好几年,到23岁,她总算把事情玩明白了。
为了什么而成为音乐撰稿人,这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是早就摆在眼前的事实,拿起来,便选择了一个结果,所以反倒不必急于求成,总有一天能找到自己心中那支可能存在的乐队。
这样想,便宽心了许多,也便不再感到写不出东西是多么可怕的事,好比抓破脑袋为截稿日发愁的时候,忽然发现明天便是土曜日,九天连休。
......
数不清的想法,在乐曲间流动,旋律也走向耳际,毒物黑暗踮起脚,眼中流光溢彩,她牢牢盯着那器乐和人声,感知到一种攀升而上的温柔。
以往的时光铺天盖地而来,随着澎湃的吉他不断被推到毒物黑暗面前,那样子就像看着一面镜子,看到了最开始的她,花草般摇曳着向自己打招呼。
音乐可以晦涩难懂,也可以通俗易懂,当骄傲的打击乐与和声乐组合奏响时,当人声直给的传递感情时,她眼中便只剩下前方,剩下那舞台上的四人。
如果认知在被打碎前就先做了重塑,那便无需多的笔墨,毒物黑暗知道,面对全力全开的后藤一里,她的文章不值一提。
啊啊,只是写成文章是不够的,必须,必须要让更多人看到结束乐队的演出。
吉他英雄老师,你生来就是要站在高处的,因为失聪并没能剥夺你的羽翼啊。
毒物黑暗低下头,抬起衣袖隐去自己快要溢出眼眶的泪花。
不会错的,那是只有在乐队成员默契的交流中才会诞生的音乐质感,是她们对音乐的真诚所形成的感动。
毒物黑暗终于看清了一点结束乐队,虽然只有一点,也足以让她相信自己看到的正是一颗升起的新星。
演出很快就结束了,结束乐队的原创曲只有三首,却带给了所有人不同以往的现场感,后藤一里不余遗力的表现更是让他们头一次产生了“这真的是高中生组成的乐队吗”的想法,甚至有人激动地将看完这场live的感想发到一些社交平台上,并附上“#神演出”的主题标签。
即使只有两手之数的观众,也能为演出献上如雷般的掌声与喝彩,在这样的欢呼中,舞台上的结束乐队似乎显得更加璀璨。
[谢谢大家来看我们的演出!]
后藤一里,伊地知虹夏,喜多郁代,山田凉,一齐面对观众,微微向前欠身致意。
毒物黑暗长长的呼出口气,鼓着掌的手同内心一样许久都未曾停息。
......
[今天的演出真的非常精彩!小一里弹得越来越厉害了!]
[我们带了慰问品来哟,请收下吧~]
演出结束后,两张熟悉的面孔便一前一后凑到后藤一里面前,她们热切的递过去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的满满当当,最上方还有个精致包装过的纸盒,四平八稳的格外惹眼,怎么看都不便宜的样子。
难、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来自粉丝的应援?!
后藤一里下意识的想伸出手,但同伴们已经团团围过来帮她接过了那个袋子,后藤一里这才反应过来,要是自己来的话很可能会把失聪的事实暴露出去,那样的话粉丝会难过的吧。
[谢谢你们呀,这次也能来支持小孤独,啊,别看小孤独什么都不说,其实她也很感谢你们的,对吧,呐?]
伊地知虹夏说着,悄悄用胳膊肘戳了戳后藤一里的腰间。
咦?这是要我说什么吗?还是什么都不说?
[xie、系诶些...!]
总之试试用这种万能的话糊弄过去看看!
后藤一里干脆低下头,发出一堆稀里糊涂的音节。
[啊哈哈,感觉最近能稍微对得上小一里的电波了。]
[是因为终于跟我们熟悉起来了吧?真好真好。]
那两个女生这样说着,向结束乐队告了别。
[下次live我们也会来的哦,bye~]
后藤一里默默冲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挥挥手,随后被伙伴们拉到桌子前坐下。
[完全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就是一些夸小孤独你的话啦,比起这个,小孤独今天可真是不得了,这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弹奏的时候才会拿出的水准吧?】
[因为毒物小姐说想看我们能带来怎样的演出来着,不自觉就用力过猛了。]
【继续保持这个状态的话,明天就该有人来找我们签唱片了。】
【哪有这么快啦,咱们乐队的新歌都还没个着落呢......】
【啊啊,在写了在写了...】
山田凉直接别过头,把这个话题跳了过去。
【那个叫毒物黑暗的呢?不是说要做什么评估吗。】
[啊,过来了。]
顺着喜多郁代手指的方向看去,毒物黑暗正带着郑重的神情走过来,然后拉过椅子坐她们四人对面。
毒物黑暗酝酿了很多想说的话,她此时面对四人的心态,已是与先前截然不同的了。
【结束乐队的各位,我想已经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写进稿子里的了。】
【感谢你们,献上这场无与伦比的演出。】
【——虽然这么说,不过...】
毒物黑暗从包里掏出一张像是宣传海报的东西,将其推到四人面前,那上面有几行小字。
【10代的挑战者们,踊跃报名吧
最终战在7月21日(土)
东京新木场STUDIOCOAST】
海报下方还有着占据了大半篇幅花体字。
【未确认Riot 摇滚音乐节】
那行字体过于显眼,冲击着少女们的视线,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毒物黑暗后半句话。
【去站上更大的舞台吧,结束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