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号,晚上9:57。
金华山山顶的某处草地上,在一个搭好的帐篷前,浪漫世界和北原穰两人围坐在一个火炉旁。
北原穰伸出的手在即将接触到碗前停下来。他看看碗里热气腾腾的浓汤,本想扶住碗壁的手改变了动作,手心向上拖住碗底,大拇指则扣在了碗檐上。
“呼呼呼……”,他急促地吹气,吹得汤面起了阵阵涟漪。接着他才把嘴凑近,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怎么样?”
“……感觉,有一点点咸了。不过可以接受。”
“因为它原本的味道太酸了,你应该不会喜欢那个味道,所以我加了点料。”浪漫世界耸耸肩膀,给自己添了一碗汤放在一旁凉着。“运气不好,商店里只有这种口味的汤罐头了。”
“但如果要我亲自做的话,我会把菜和肉放在锅里一起乱炖。”
“听上去好像还行。”
北原穰微微仰头又喝了一囗。当他放下碗,正好看见浪漫世界拿着铁铲往上面磕了一个鸡蛋,然后移到火炉上烤了起来。
“唉唉唉!等一等!”
“呲呲呲……”
“喏,碗。”浪漫世界颠颠铲子示意北原穰把碗递过来。
北原穰立刻一口闷完汤,伸出碗接过煎鸡蛋。接着浪漫世界给自己也煎了一个,并把煎鸡蛋倒在了自己的汤中。
“嘶……还是烫。”猫舌头的浪漫世界端起碗喝了一口,被烫地皱起了小脸。但她舍不得放下碗,于是递到嘴边一边吹气一边不时抿上一囗。
草草地吃完这一餐,浪漫世界熄灭火炉,把餐具一股脑全装进了桶里。等她折腾完后回过身,见北原穰正双手向后撑在地上,仰着身子出神地望着天空。
“……”
浪漫世界扶着膝盖坐在北原穰身旁。“嘿,北原,想啥呢?”
“啊!没想什么,只是看看星星。”
“说真的,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同意去野营,特别是这个时间。”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是不会答应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明天,就是东海德比了。如果是以前的那个我,这个时候一定紧张地不行吧。说不定会紧张的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可我现在的心情却很平静。这几天,离东海德比举办的时间越近,我的内心越能安静下来。”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呢?世界。”
“我嘛……”
腿盘久了有些发麻,浪漫世界伸展开双腿,捏起了大腿内侧的肉。“我的心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不过心态上,从散漫变得认真了一点吧。”
“话说,北原。等东海德比我赢了后,你新的第一目标就是继续考资格证,然后去中央对吧。”
“当然。我要成为一个配得上你和小栗的训练员。至于你的移籍问题,六叔会解决的。”
“去中央啊……虽然我个人也没太大的所谓,但迷你上次知道后都差点哭了。让我安慰半天。”浪漫世界叹了口气,“最后我答应她们如果真去了中央,有空就会回笠松看看她们的。”
“真是温柔啊。”
“那你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世界?”
“嗯?你现在不就是吗?”
“喂!明明我才是大人好吧!”
……
眼睛一闭一睁,已经天亮了。
什么时候睡着的什么时候醒来的,北原穰都不知道。这一切好像在一瞬间就过去了。
北原穰蠕动着拉开拉链,从睡袋里钻出来。他先是睡眼朦胧地瞄了一眼旁边空空如也的睡袋,然后打着哈欠挠起头发,一把抓住自己的帽子钻出了帐篷。
“嘶——!”
清晨的冷空气让北原穰颤抖地打起哆嗦,下意识双手抱在一起开始摩擦。他环顾四周,在薄雾中看见了一个人影。
“世界?”
纯白与金黄结合的服饰,随风微动的披风,浪漫世界穿着决胜服,抱着胸遥望山脚下的城市。听见动静,她微微偏过头。
“北原,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这就是,你的决胜服吗?”
“从你的语气中,我能感觉到自己为这件衣服出的大米很值。”她抬头看着缓缓盘旋在城市上方的漩涡云,缓缓开口道:“北原,有一个好消息。”
小矮子理事长挺好说话,六平银次郎成功为自己又争取到了一个小短假。此刻,他刚带着小栗帽和崭新光辉下了电车。
“嗯,好像有些不太妙啊。”一下车,六平银次郎吸吸鼻子,皱起眉头。“这种程度的空气湿度,恐怕要下雨了。这对比赛的影响很大啊。”
“那就好……先去中京赛场吧。”
“嗯嗯嗯!”趁两人交谈时,小栗帽已经从一旁的小吃店转了一圈回来了,此刻吃着一盒章鱼丸子。“那我们(嚼嚼),赶紧过去吧。”
……
蒙蒙细雨下的中京赛场,正例行赛前展示的环节。
藤正进行曲换上了青蓝色的礼服。台下,她一边检查自己的穿着是否得体,一边打量起其他的选手。
啧,有些麻烦啊,有好几个很强的马娘。而且,也没有看见世界在哪……。藤正进行曲轻咬嘴唇,听见广播喊到自己的名字后立刻顺了顺湿润的发丝上了台。
“下一位选手,浪漫世界请上台!”
“……”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它的气息透过下落的雨滴,向四周扩散开来,让靠近舞台的现众们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巴。
突如其来的安静扩散开来,哪怕较远的人没有意识到这股气势,也因其他人的突然沉默而下意识闭上嘴。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中。
“碰!”
“喔喔喔!”浪漫世界的狂热粉丝率先发出了欢呼声。
“看来浪漫世界的状态绝佳,哪怕下雨也影响不到她对比赛的热情!”
“所有选手均已完成赛前展示,接下来请移步到赛场的准备区域,进行最后的调整和热身准备。”讲解员讲完后放下了稿子,转过滑轮椅招呼起工作人员。
“等比赛结束后,你们找人去检查一下舞台的地板。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北原穰站在栏杆后,避免被雨打湿衣服。他看着陆陆续续进场的赛马娘们,忽然感到一丝心慌。
于是他从上衣兜里费力地取出许久未打开过的烟盒,抽出一根烟想要点上。接着他的后脑勺被人用劲拍了一下,并抽走了指间的烟。
“怎么能当着学生的面抽烟呢!”
“!”
北原穰瞳孔一震,猛地回过头。“六叔?!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光辉,小栗,你们也来了啊……”
“这种日子怎么可能不来?”六平银次郎看着北原穰和小栗帽,崭新光辉三人互相拥抱,摇摇头笑着顺手要把烟叼在嘴里,却也被人抽走了。
“要记得听医生的话,你不适合抽烟。”六平银次郎听见这个声音,头也不回就提起拐杖往身后一戳,但被躲开了。
“胡说,我一直保养地很好。倒是你,才过了多少年,就老成现在这个样子。”目白院长双手摸着头发从前往后一顺,暴露出自己浓密的头发下却隐藏着很高的发际线。
“哼!”六平银次郎冷哼一声,“你竟然有空来看比赛,我倒是感到稀奇。”
“彼此彼此,你不也过来了吗?”
“六叔,这位是……?”北原穰跟小栗帽和崭新光辉寒暄完,又过来凑热闹。六平银次郎和目白院长对视一眼,让北原穰再靠近一点。
“我叫目白村正。”他小声地说道,对北原穰伸出了手。“同时也是世界的[监护人]。”
“……!你好。”北原穰反应过来,立刻微微偏头瞅了一眼小栗帽和崭新光辉的方向,发现她们的注意力不在这里后,才接着和目白村正的手相握。
唉?等会,目白,目白……他姓目白?!
(这不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吗)
……
浪漫世界踩着变得黏腻的河砂,向着面朝自己的藤正进行曲一步一步靠近,最后在她面前站定。
藤正进行曲脸上的表情不停地波动,她深深地吸了一囗气,然后才冷静下来。
“世界……很高兴看到你。”
“嗯……”,浪漫世界的声音放得很轻,“进行曲,我遵守了你我之间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