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方也惊恐地睁开眼睛,他以为自己死了。
他的视觉与听觉在刚刚一分钟内被接连夺去,接着痛觉也一样被没收,他无法分清楚现状,唯一知道的是,苏方也死前,宇治宫御前一直在念叨他的名字。
“你醒了。”苏方也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看到了白色影子。
这一次不是宇治宫吹雪,而是之前那个敌人,现在……也不能算是朋友的龙女。
“希尔德……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被放逐了?”
“放逐?”
“我们这类生物,一旦在尘世被杀,就会放逐到这些位面。”希尔德拨弄着自己的翼膜,她的眼神十分警惕,“恭喜你,最菜的天启骑士,你也许是死的最快的那一个?”
“她跟开挂似得,她念我名字,然后我就——”
“哦。”另一个声音又劈进他的脑子,他看见星姨这个女主人似乎正在雕刻着木偶。
“星姨?”
“你被念出真名了。”星姨头也不抬地干着自己的事情,“恶魔一旦被念出真名,就会遣返。你不应该暴露你的身份,现在只要他们在面对你的时候,念出你的真名,那你就会迅速地消亡,并在这里复活。而如果你变成了天启骑士之后,有人在这里用你的母语念出你的名字作为武器来指向你的话,你就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我是恶魔?”
“你不是恶魔难道还是天使?”希尔德欢脱地笑道,“哦,好像恶魔和天使也没有什么区别,毕竟欧洲和中东都以无罪之死的名义互相厮杀呢。要我说,无罪之死这一把戏耍得好,到现在他们都还在因为无罪之死的戏弄而流血。”
“收口,不要随便议论毁灭神系的首席恶魔。”星姨怒视希尔德,严肃地打断了她的笑话,“他会听到的。”
希尔德捂住自己的嘴,苏方也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以后不要随便透露你的真名。”星姨说,“就用天启这个名字吧。”
“可是……”苏方也内心充满和悲愤和怀疑,“你们的名字不也在用吗?”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那些恶意 不会对我们自己的人使用这些真名。”星姨不厌其烦地解释道,“另外,只要归化维图欧斯,就能得到遗忘者的庇护。我们的名字即便存在,也会被我们之外的人遗忘。”
“至于深渊,他们完全沉默,不怕真名暴露。”星姨喃喃道。
“可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复活?”
“因为上一次你是从这里回到尘世的。”星姨喘着粗气,在希尔德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然后又点燃了一旁的蜡烛。
升天的火光一下照映了整个房间。
被照亮的地方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偶,他们都穿着不一样的装饰,些许拟人的外貌联合他们的身世让苏方也都感到退缩。
他们都是弃婴,之前星姨就说过了。苏方也敏锐地察觉到,墙上摆满了上亿……不,远超过这个数字的小人偶。每一个被堕去的孩子,都会流入这里吗?
“孩子们。”星姨双掌合十,“愿你们在新的一生里,能找到爱护自己的人。”
“不是父母吗?”
“父母不一定会爱他们,但是总会有人去爱的。”星姨的祈祷发自真心,可是苏方也却不知为何……
不够,还不够。
他读出了星姨的想法,也看出了星姨想要做的事情。
星姨希望自己去替这些孩子承受苦难,她无私地奉献着自己的爱,尽可能地为这些孩子寻找一对好的父母降生。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些被抛弃的孩子总是会被流入到这里。所以星姨便更加努力地去为他们祈祷,为他们谨慎地选择。
他想起宇治宫御前说的话。
“她活着就是一种罪恶。”
星姨的身体颤抖着,她四肢并用地重新坐下,就坐在没有打扫过的地板上。看得出来,她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也许她背负的比苏方也想象的还要重。
“别小看她啦,我虽然是白龙族裔,但是也被星姨带大的哦。”希尔德元气满满地说,“星姨可是看着维图欧斯的每一代人长大的,大家都尊敬这位长者。”
“星姨,虽然我的请求很过分。”苏方也说道,“但是您能再送我回去一趟吗?”
“做不到,你被放逐了,只有收集到足够的灵魂,我才能给你施法放行。我不会拿孩子们的灵魂放你出去,你得自己去寻找。”
“可是我的敌人她可能马上要对我的兄弟下手!”苏方也一直记得他那宿舍还有两个凡人,以及一个伤员,“如果我不去的话,那他们可能会死!”
“这是你的问题,你活该。”星姨慢吞吞地说道,“你让他们找到了你的名字。”
苏方也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还想继续哀求,可是星姨跟个木头似得,继续雕刻着自己的木偶。
“不要求星姨了。”希尔德劝阻道,“她既然不放你去,肯定有她的想法,总归是好的。”
“那我看着他们死?”
“也许你内心求之不得呢。”星姨说,“三个凡人而已,就算你救了他们,在你长达亘古的生命,他们也是蜉蝣一般的存在。你就安心地找一位神明投靠,在先找到属于自己的特权吧。”
星姨话里有话,她刚刚看似不经意间地点出为遗忘者服务的特权,正好是掩盖自己真名的特性。提到的时机简直恰到好处,现在却又做出这种行为。
他们想拉自己强入伙。
他们会利用他吗?
“有什么条件吗?我可以答应你很多事情,什么事情都可以。”
星姨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要我说几遍你才听得懂啊,你要收集自己的灵魂。在维图欧斯,杀戮是不被允许的。如果你灵魂不够,就压根回不去,你至少需要三颗璀璨性质的灵魂才能回到现世,而且这还是因为你是被真名放逐,所以代价更加昂贵。”
不耐烦的星姨咆哮着,将苏方也的愤怒全都吼回了肚里。
“星姨,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希尔德似乎也在替苏方也着急,“他还有朋友……而且他把薇薇卡的那幅画送了回来。”
“希尔德,我是真的没办法——其实也不是不行。”
果然,苏方也心中暗骂道。她真的是打算套自己上钩。
可是他很快发现,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是作为条件,你要把你身上的一些东西交给我。”星姨说道。
“我身上的东西只有死颅给我的【震怒之日】,还有……”
苏方也不知道该不该把海德拉说出来。
“还有什么。”
救人要紧,苏方也把心一横。
“有一个叫海德拉·勒拿的人,给了我一根东西。”苏方也掏出那个关节一样的小玩意儿。
希尔德和星姨迟疑了一下,然后愣住了。
“海德拉·勒拿?而且这是……诡秘少女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