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先生,明天高中要开学了——是小柔姐姐啊,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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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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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对,确实,你知道未夏吗?我记得在机构里见过的,身为爸妈同事的你们应该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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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到时候’,可是很明显都遇见了——她似乎一点也没有长大——这也是不能说的?好吧,哪有什么是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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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之内你就会全告诉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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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算命吗?——不是,是真的很急,好多奇怪的事都发生了——对什么对,真的要让我们一头扎进未知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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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知道,可是好像真的有什么要发生了······”
嘀——
界把手机丢进沙发里,揉乱了头发。
未夏在分别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像是水中烧红的铁球,让生活的两面不再稳定,死去的记忆第一次抓住了兄妹二人的脚踝。
不过这次只有界有模糊的印象,林隙则是完全不记得哪一年春天的玩伴了。
他重新起身,到了楼梯底下,拉开活板门,暖黄的光漫出地下室,温润了笼罩别墅的影子。
“啊,老哥,问出什么了吗?”
“没。”界顺着梯子爬下来,顺便关了活板门。
“不过小柔姐姐说所有的伏笔与狂风暴雨都将在这一年内结束。”
“听起来很可怕。”
然后兄妹二人沉默着坐在林隙的小床上。界明白这是她想留哥哥一会儿的意思,就再次环顾起林隙待了近十年的“笼子”:
这是一间“完全”的地下室,洗手间单独一边,然后书房、电脑房、卧室、客厅、健身房都集中在这小小的房间里。
林隙不会做饭,界也不会让她做饭,因为这是沾染了外界气息的兄长少有可以日常进出的理由。
肩膀上传来触感,林隙轻轻地靠了过来,嘟哝着:“竹子,变亮了。”
“嗯,你的等待可要结束了,想去体验一下外面的世界吗?”
林隙抖掉拖鞋,在背后抱着他,过了一会,才悄悄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不,不敢······”
界瞬间思绪万千,面色复杂,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明明不是她的错,但是她却自责得几乎变了一个人,一开始甚至想自己找个角落饿死,幸好活板门根本锁不上。醒来之后让她破防的原因竟然是不敢割腕,气的界狠狠数落了一顿。
然后林隙就彻底自闭了,半吊子的颓废着,既希望有一天那个男孩能回来原谅她,又恐惧着对方的原谅。界废了好大的劲才用各个超市的便当撬开活板门,让她有个每周或者每个月猛然发现自己是个半吊子的废人时有个宣泄的后背,然后有勇气让自己继续半吊子地活着。
再后来,界一点点的让林隙能够网上工作(这兄妹的智力水平足够让人说“这特么才八岁”),不至于被废人的自觉吞噬,然后一步步走到现在,这潭慢慢活起来的死水不知能否经得起狂风骇浪。
不过林隙果然如他所料的退缩了。
界知道自己没有嘴炮的能力,林隙也没有正常的童年,他只能等待着风暴吹开地下室的门。
沉默,直到手机铃声打破了僵局。
“喂,树海啊,这么晚了打什么电话?”界重新坐在沙发上时打开了电话,毫不客气地单刀直入。
树海是个戴着小眼镜,四季穿风衣的白发高个,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认识了,家里是开武馆的,大概是附近最大的地头蛇之一。从小就经常翘课去火并,再见就是一身伤。
他只有爷爷一个亲人,还是捡来的孩子,不过初中的时候界见过他,可以说是相当慈祥的老人,虽然国籍是太沧旁边的细长小岛樱道,不过从来不说樱道话,也很少提及往事,只能从装修风格的角落与陈年的习惯看出他的来路。
虽然这相当热血的家伙怎么都跟界这个普通人不搭,不过两个人的关系相当之铁,打招呼也就没那么多废话。
“我也是零班,咱们有可能再同班三年。”他的语气里难掩激动。
“嗯?你不是离竞赛部分数线低60分吗?特长也算成绩?”顺便一说界超分数线20分。
“不知道,没听说,没影响,嘛,什么也不想的话感觉就是单纯的赚了。”
此时界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不过它本身对于高中部的印象就不多,信息员也没多少,只能跳着思维蹦出各种可能性,最后安然放弃。
“然后呢?”界躺在沙发上,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这种事。你多半会明天再吓我一跳吧?”
“哦,我今天十连三黄。”
界头上暴起青筋,“嘶——”他正在努力给自己放气。
“什,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开箱子开了一千蓝色精粹?”
“哦,我今天也开到一千了。”
界知道打不过了,再这么下去受伤的只有自己,于是转移话题。
“树海,最近马娘很受欢迎。”
“你说的是两个耳朵还是四个耳朵的?”
“肯定是两个耳朵的了,”界发动了“看破”,如果说四个耳朵他必然会祭出一家金毛然后顺理成章的扯到自己的三黄上。
“哦,那就是有关冷笑话的了。”
界觉得自己又要绝不调了,“还是说点正常马吧,据说有一只叫保定帝王的马。”
“creeper?”
梗接不下去了。
“好吧还是说正事吧,我猜你下一句又要说120级的赤兔马了。”
“不也挺高兴的吗?——这次是来了一个房屋中介想买老爷子老宅的山头,我想让你查一下对面什么成分。”
“什么时候开始谈?”
“下个月。”
“那到时候一块去吧,请我搓一顿大概就够了。”
“好,挂了。”
“嘟——”
打完电话,界懒得动,一条信息发给地下室的妹妹,对面回了个大拇指。
刚躺下,门响了,钥匙插进大门的声音,界一下子弹起来,在门开之前整理好了仪容仪表。
“早~哦呀,小小界,这次反应这么快嘛。”一个银发白衣的面具少女从将开未开的门缝里蹦了出来。
说是少女,可按辈分应该叫她阿姨,甚至是直接决定了他名字的存在。
“柔姐好,现在是晚上吧?”界礼貌地打着招呼。
“我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就是早上,是吧,业?”他扭头催促自己的男人赶紧进来,自己就向楼梯底下的活板门那里窜过去了。
“业先生。”点个头也算对讨厌礼节的监护人打个招呼了。
业先生戴着个小柔姐的同款面具,不过是黑衣黑发,两米的身高显得格外有压迫感,可总是会让人不禁将他与一米五不到的小柔姐对比然后浮想联翩。
虽然是个不苟言笑的成熟男子,界也明白两个人的衣服都是柔姐挑的,不过他还是不能干脆地剥离业先生身上的中二属性。
只见他抛过来一支黄铜色的短棍,接住后又有些偏轻。
“要开始了,保命的,四次,代价很高。”
哦,来送复活币的。
“多谢。”
“嗯。”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着,空寂的别墅里回荡着活板门下传来的嬉闹声。
“让我看看你发育的正不正常啊?”
“柔姐不要啦。”
“哈哈哈,果然只有从你这里我才能找回自信呐!”
“哼,你的也不怎么样,不也是背对着我吗?”
“竟然敢对长辈不敬!看招!”
“诶诶,别拽我辫子,柔姐姐,姐姐,我投降啦——”
地上的两个人继续沉默,不过界已经要蚌埠住了。看来比起业先生,自己的资历还是太浅了。
“我要成为业先生那样成熟的男人!”他在心里随口发了个誓。
明日,要去报道了,去那个莫名其妙的第零班。
送走了两个监护人,安慰了被蹂躏的妹妹之后,界躺在床上,沉入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