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的话,是因为想要见到他,见到星野阿库亚一面。有必须要说出口的话,有必须要问的问题。”
樱岛麻衣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她知道,这样的话一方面太过含糊,不能取信其他人,让他们说出自己的缘由;另一方面又太过直白,很可能对她的演艺生涯带来隐患。
单纯以发言的质量来判断,这样的话语实在是完全的失败。
可是,樱岛麻衣不想欺骗别人,也不想欺骗自己。
话的嘴边,说出口的,只能是这样苍白无力的字句。
唐可可紧接着发言,她大概还想要偿还自己刚刚的过错。
“可可的话,是因为阿库亚他曾经帮助过可可。可可不相信阿库亚会做出那样的事,所以要来问个明白。”
果然是符合性格的话呢。樱岛麻衣心绪有些复杂。
她听说过lovelive。那是学园偶像的最高祭典,无论是参赛者,还是观众,基本都是中学的学生。相比于面向大众的一般偶像,学园偶像的舆论环境要友好地多,身处其中的偶像也单纯得多。
唐可可她,真的清楚来看望阿库亚的风险吗?
学园偶像的确是纯粹而美好的圈子。但是,阿库亚他的事情已经演变成轰动一时的新闻,不知道多少急不可待的记者在搜寻一切边边角角的信息。如果唐可可探望阿库亚的消息被曝光,那么随之而来的是全社会的质疑和声讨。天真的她,能够承受那样的恶意吗?
樱岛麻衣不知道。
既然唐可可已经站在了这里,只能当做她做好了充足的觉悟。如果真的有意外发生,樱岛麻衣会想办法帮助她减轻影响。不过,如果事发的话,被曝光的不会只有唐可可,樱岛麻衣本人和在座的樋口円香都免不了风波。樱岛麻衣身为靠演技立足的演员,对舆论的抗压能力相对要好一点,如果不得不走到那一步,她希望自己可以减轻其他人受到的伤害。
在樱岛麻衣沉思的时候,樋口円香平静地开口:
“我的话,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一些交接没有做好,冒着风险过来也是无可奈何。”
樋口円香和哈萨卡是房间中更为镇定的两人,纹丝不动的面色找不到一点破绽。不过……
樱岛麻衣立刻断定。虽然表情无懈可击,但是说出的理由实在是不能成立。究竟是什么工作,需要在牢狱之中继续交接?现在局势无比混乱,本来应该划清界限,在局外旁观。退一步讲,又怎么可能需要偶像本人出面呢?一定是某种更为深沉、更为纯粹的理由,才会驱使她冒着巨大的风险,亲自来到警署。
樋口円香刚刚自曝身份,含蓄地帮助了樱岛麻衣。既然她不想吐露实情,樱岛麻衣自然没有相逼的道理。更何况,她自己说出的理由虽然不是说谎,但是内容含糊不清,更没有立场指责他人。
只是,心中有些莫名的酸涩。
阿库亚君,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最后的黑发少年管家微微躬身,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抚在胸前:
“抱歉,由于法律原因和职业道德,在下的目的不便透露。还请各位海涵。”
“没关系的。”樱岛麻衣轻轻摇头,“是我的提问太过冒犯。”
自己的理由语焉不详,樋口円香面不改色地撒谎,哈萨卡轻巧而坚决地拒绝……反倒是唐可可的理由最为直白。倒是符合各位留下的第一印象。
询问众人来探望阿库亚的缘由,从礼节的角度来说是毫无疑问的失礼。然而,在“谋杀自首”这一骇人听闻的现状面前,樱岛麻衣早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无比急切地希望与阿库亚的会面,又无比彷徨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状况。哪怕多掌握一点点信息,也是一种抚慰。可是,一番交谈下来,不但没能掌握新的信息,阿库亚过去的经历反而越发成迷……樱岛麻衣的内心,越来越沉重。
短暂的对话结束后,等候间的气氛回归沉默。
哈萨卡以极为标准的坐姿纹丝不动;唐可可不安地在原地打转;樋口円香转头看着封死的隔断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樱岛麻衣有心开口,话到嘴边又一次次咽下。
等候间的门忽然打开一半,方才为樱岛麻衣带路的警察探出头。
“探访时间快到了。请问几位谁先探视?”
樱岛麻衣微微一怔。她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咬住嘴唇,陷入迟疑。
“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史密斯·A·哈萨卡,排在最后一位探视。”
管家哈萨卡第一个开口:“在下并非出于己身的目的而来,尚且肩负主家的使命。还请各位谅解。”
“可可没有问题。”唐可可点头答应,忽然意识到不能代替他人回应,“啊,樱岛前辈,樋口前辈,请问你们呢?”
樋口円香露出微笑,那是个十分标准、毫无瑕疵地微笑:“只是工作上的事。排在哪一位都无关紧要吧,各位先挑选就好了。”
透过那个营业感十足的笑容,樱岛麻衣注意到,樋口円香握住皮包的手指留下深深的印痕。她的内心,显然不像外表那么平静。
“可可也不在意位置。”唐可可犹豫了一下,抿紧嘴唇,“可是,可可有一点害怕……还没有想好应当说些什么,还没想好应该怎么面对他……所以,可可能不能排在后面,不在第一位呢?”
听到这里,樱岛麻衣有了决定。她等不下去了。内心的渴望挣脱理性的枷锁。
“那么,就由我第一个探视。不知道各位方便吗?”
其余三人各自应允,表示没有疑问。
见到等候间的众人达成一致,站在门口的警察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位小姐,请跟我来吧。探视室就在走廊的前方。”
樱岛麻衣深吸一口气,跟随警察走出光线充足的等候间,走进昏暗的走廊。走向尽头黑黢黢的探视室。
心在砰砰跳。
每走出一步,樱岛麻衣感到呼吸都在加重一分。
冷静下来呀,麻衣。这是你期待已久的重逢。好好回忆一下阿库亚的面庞,高兴一点吧。
脑海中闪过回忆的画面。樱岛麻衣的嘴角扯了一下,眼角反而险些落下泪珠。她急忙捂住嘴巴,遮掩濒临失控的情绪。
樱岛麻衣从来没有设想到,本该美好的相遇,竟然会发生在这种地点,这种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