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的阿吉坦城外。
“施工队回来了吗?他们是不是还在那个营地里?”库诺大喊道,他抓住一个奔走的官员大声问道。
“不知道!”那个官员没有库诺这么大的嗓门,他双手作喇叭状冲着库诺回道。“派人去他们的营地了,不过这么短时间也来不及叫他们回来!”
“我操”,坐在一旁箱子上的工程师瑞弗突然跳起来大喊,给库诺都吓了个激灵。
“你搞毛呢!”库诺咒骂着过去狠狠的拍了一下瑞弗的帽子。“要死啊,这么大嗓门。”
“出事了!前几天咱们不是为了应付那洪水把北边大坝的闸给关了吗。现在又来这么大的海啸他妈的那大坝铁要垮,真要死了!”瑞弗扶着帽子大喊道。
“我操……”库诺倒吸了一口凉气,愣在了原地,看着如热锅蚂蚁一般在原地乱转的工程师,他又上前狠狠的拍了一下工程师的帽子。
“别他妈瞎转了,快说现在怎么办啊我靠。”
“我怎么知道啊!上次的洪水积攒的洪水还没来得及泄这他妈的又来了海啸,我们用来分洪的河道还差一点竣工,现在除非叫人过去硬捅把河道捅顺,不然的话真难说了,那个枫丹来的什么娜不是据说她也是魔神吗,她搞不定这海啸吗?”瑞弗大声回到。
“他妈的……”库诺扶着脑袋,大脑飞速运转接下来该怎么做。可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搞。
“我现在带人去把那个河道凿开行吗?”库诺问道。
“怎么凿开啊?现在这海啸马上就要来了,谁跟着你去凿?”瑞弗摸了摸自己的帽子,这是他暗恋对象在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他很宝贝这顶帽子。
在两人争吵间,避难的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什么意思啊?那大坝是会垮的意思喽?”
“这一会就不安全了?那要往哪跑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问起来,瑞弗和库诺被吵得头晕眼花。
“别他妈吵了!”库诺怒道。
“现在我挑50个人跟着我去把城北那边把河道通了,被挑到的家伙乖乖拿上工具和我走!”库诺大喊着,“现在必须要有人去把泄洪的河道通了,不然造成的损失就更加无法估量了”。
“通个屁!想送死你自己去,我之前就是在那个河道干活的,还有那么多土还没挖用铲子不是铲到明天去了。”人群中有人回道。
听到这人的回复,人群里的人顿时纷纷附和,哪怕待在这里等死也比去硬挖河道被淹死强。
“现在这个时间不用讲究这么多,工程进度就差一点到时候带着人把炸药带上直接炸开就行。”瑞弗大声说道。
“听到了吗!现在如果不赶快的就来不及了!有力气的跟我走!”库诺继续大喊着,仿佛他的嗓子永远不会坏掉一样。
然而周围的人却都默契的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地上有什么宝物一般。
对于他们来说,哪怕是现在已经撤到了高地,那即将到来的海啸都有可能会威胁到他们的生命,现在要他们离开这里去到河道那里施工和送死恐怕没有太大的区别。
库诺眉毛抽了抽,如果换成以前,面对不愿意上工的懒鬼,他的做法恐怕就是叫上卫兵硬拖也要把他拖到施工地点。但是这次他也明白,不管是谁去了河道恐怕都是九死一生。
库诺抿了抿嘴唇,抓住瑞弗的袖子,非常粗暴的扯走他。
“我带着十个人去河道那边把河道炸开来得及吗?”
“十个人?现在五十个人都不一定来得及十个人就想去?“瑞弗不屑的说道。
“他妈的老子给你变出来五十个人吗,就这么点人你说怎么办?”库诺气的伸手就要去打瑞弗的帽子。
“你有病吧?我又能怎么办啊!”瑞弗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帽子大喊道。
就在两人争吵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挤出人群站到他们两人身前。
“是城西那边那个河道吗?”他低沉的嗓音配上此时沧桑的模样,倒是把丧家之犬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库诺看着眼前的人只是直直的盯着自己一言不发,不禁也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他吞了吞口水,继续大声说道:“用不着了,你们估计也不会骑马,等你们过去肯定来不及了,我一会带着人把那个河道硬炸开,这次灾害的规模非同以往,你们带好粮食往高处跑,越高越好。”
“没提前安好位置就算有炸药恐怕效果也好不到哪吧。”阴沉的男子轻笑一声。
库诺皱了皱眉头。“你叫什么名字?”
“佩德里。”
“好,我记住了。”库诺点头答到。他上前一步,按住佩德里因恐惧而不住颤抖的手臂。
“请你,好好的呆在这里。”
“哈?”听到这句话的佩德里仿佛散了气般,看着库诺那带有怜悯和同情的目光,他仿佛感觉自己全身都在被刺一般火辣。
“你……”
“听我说。“库诺扶住佩德里越来越颤抖的肩膀。”不管是勇气也好,鲁莽也罢,你愿意站出来就已经证明了你的高尚,所以说,之后请你一定要记住现在的感觉,好好的活下去。”
“哈?就这?”佩德里并没有被库诺的话语所打动,他的身体越发颤抖起来。
“就这?我只要做到这个就能证明我的高尚?我就能好好的生活了?”佩德里挣脱库诺的双手,歇斯底里的吼道。
“你这算什么?怜悯?你是不是觉得老子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反正都已经成这样了,我们随便怎么做都无所谓了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库诺还想上前辩解,佩德里一闪身躲开了他的双手。
“对啊,反正就像我们这样的垃圾就应该乖乖呆在垃圾桶里,居然有过想要拯救别人的想法真是可笑啊。”佩德里说着说着就开始癫狂的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这家伙疯了?”佩德里身后的人群不约而同的有了同样的想法。
佩德里的狂乱并没有结束,他大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我,我刚刚想在赌场把我朋友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也赌上翻本了。”说着,佩德里就痛苦的弯腰直至半跪在地上,仿佛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一般。“如果不是这该死的海啸,我就真的把我最后的东西抵押出去了!”他抬起头,声嘶力竭的冲库诺喊道。
“回答我啊库诺!做正确的事一定感觉非常好吧,就算都在阿吉坦这个狗屎地方,你也和我不一样,你能在别人尊敬的目光下做个英雄去完成自己的使命,而我就只能像只老鼠,东躲西藏,是不是像我这样的垃圾不给你们添乱你们就满意了?反正像我们这样的家伙也就只能这样了是吧?啊?”
库诺看着在地上哭到近乎声嘶力竭的佩德里,他终于明白,佩德里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崇高牺牲精神亦或是什么其他的美德驱使着他站出来。
而是对自己的失望。
就好像看着自己在水中慢慢坠落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就算知道正确的航路在哪里也无法前往,只能看着别人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而自己只能在泥沼中越沉越深。
库诺撇了撇嘴,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撕开了自己的上衣,雄壮的肌肉下一个巨大的黑色鸦眼烙印正刻在他的背后。
“这是奴隶的象征。“库诺说道。
“在城主剿灭那帮该死的奴隶贩子前,我被打上奴隶的标记供他们驱使,他们逼我吃下发霉的饭菜,用我来测试山里的药的毒性。”佩德里等人被库诺震住了,谁也想不到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城主的右手”居然有着这样的往事。
“有一天,那帮奴隶贩子喝醉了酒找消遣,就让我去和另一个奴隶伙伴以命搏命,直到一个人杀死另一个为止。”库诺尽量平息自己的呼吸,这段记忆对他来说也是不愿回忆的梦魇。
“我告诉我自己,我是为了保护我的弟弟库琪才向同伴举起了武器。”库诺的双目不住的闪烁,声音中也逐渐带上了一丝哭腔。
“但是那个时候我其实是明白的,我是因为恐惧,我害怕那帮残暴的奴隶贩子继续折磨我所以才向同伴出手的。”库诺低下头,将手搭在佩德里肩上。
“我们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所以我们来到了这里。我只是运气比你好一点,在最后关头城主带人清剿了那帮奴隶贩子,否则我的双手也会沾上朋友的鲜血。”
“我们的罪孽无法洗刷,就像我身上的烙印一般,但是至少……”库诺顿了一下。
“至少现在,我们再次拥有了选择的机会。城主大人说过,他会给阿吉坦的每一个人重新过上幸福日子的机会。“听着库诺的话,佩德里的眼神也逐渐坚定,缓缓抬起了头和库诺对视。
“佩德里,我请求你,为了保护我们的城市,和我一起出发吧。”
听到这句话,佩德里的双眼再次模糊。
对于迷失之人,正确的道路比黄金更加耀眼。
“用不着了。”先前都已经坐在地上休息的人群又再次围了上来。
“你们这帮混蛋卫兵欺负我们还算在行,干工程你们搞不来,还是去一边少添乱了。”人群中领头的人大声说道。说着说着他也笑了起来。
“狗屎一样的城市和垃圾一样的我们,这可真是绝配,要是这都没了,我们这帮垃圾可就要污染环境了。”
“炸药和工具在哪?”熙熙攘攘的人群再次行动起来,他们开始检查装备拿上镐子和铁铲。
“等一下!你们去太危险了。”库诺上前阻止道。
“你们不会骑马,就算过去了也回不来,还是让我们来。”
“我们也没有马了。”一旁的瑞弗提醒道。“剩下的没有受惊的马基本上都奉城主的命令让骑兵队去追愚人众了。”
库诺一时语塞,人群中再次传来嗤笑。
“哈哈,看来这次英雄要轮到我们当了。”众人嬉闹着,拿起工具向荒野走去。
这是属于他们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