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叶妮芙微微愣了一下,不论在什么年代,棺椁中的人突然睁开眼睛都是一种非常诡异的事情,哪怕随着科技的发展,社会层面对于灵异事件的抵抗力已经强了许多,也仍然如此。
但是叶妮芙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倘若说静止之棺确实拥有使时间流逝变慢的能力,那么其中的人仍然活着,也不难理解了。
叶妮芙隐约从这件事情中嗅出了一点诡异的味道,负责运送这件棺椁的领头人史密斯,究竟属于哪个势力?她不知道。而实际上,要被运送的货物,究竟是这件棺椁,还是棺椁中的人?
“唔……唔嗯……”
叶妮芙思索着的时候,棺材中的少女却发出了呻吟,她正挣扎着试图抬起手臂,但是大概是躺在棺材中的时间太长了,她的身体只是在颤抖,而完全没法行动。
她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按理说这时候组织上负责接应的人应该已经到了,但是人还没来。
事情逐渐变得诡异了起来,叶妮芙开始对自己的职业道德有了些愤恨,自己作为基层的盗贼,只管办事不多问是最基础的,但是现在她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多问两句,至少现在不会碰到这样诡异的状况。
有什么人会被放在这具古怪的棺材里?
叶妮芙唯一知道的人,只有五十年前因为病症而被放入其中的当今女皇薇德笠,在艾尔薇宫被炮轰以后,这具棺材一直埋在废墟之下,现在这具棺材里面却又出现了一个人?
叶妮芙狐疑地打量着棺材中的少女,少女的面貌仍然被面具遮挡着,看不真切。但是那头红发却很抓眼,叶妮芙记得当下女皇也是红发,那双面具眼孔中的眸子……也是同女皇一样的绿色?
一丝丝凉意从脊背爬上了叶妮芙的后颈,事情变得更诡异起来了,她伸出手,摸向少女脸上覆盖着的面具。
——真是的……我在迟疑什么啊?
——这种程度的怀疑,揭开面具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那张白银的面具被叶妮芙伸手摘下,露出面具下少女精致而无表情的面容。
“出事了……”
叶妮芙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随着时代的发展,报纸这种大众媒体早就兴起了,信息传播也因此更加便捷。不论是五十年前皇女薇德笠入棺,还是二十年前女皇薇德笠登基并以雷霆手段镇压倒皇派叛乱,这样的大事件都被大街小巷的报刊轮番报道。
而这些报道中,除了对事件进行描述,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女皇陛下的美貌与实力,被称为皇家最强司魔人,以“协调”作为魔源的薇德笠女皇,能够将魔力协调控制,以任何形式展现出来。
在那场镇压倒皇派的战争中,薇德笠穿着艳丽的长裙,被紧身衣勾勒出身体的饱满曲线,一个人来到摆满了火炮的前沿阵地,举起手杖。
当时《皇家周报》是这么描写的:
“女皇陛下以手杖勾勒术式,在顷刻间使所有的火炮都调转炮口,轰杀了倒皇派军队。”
而另一家以潮流为主题的报纸《泰瑞斯时代》则对薇德笠女皇的外貌进行了详细的描写:“女皇陛下尽管经历了三十年的沉睡,却仍然是年轻模样。她有一头保养得极好的红发,在末端微微卷起,碧绿的眸子连最美丽的绿宝石也比不上,她的眼角点缀着一颗泪痣,那仿佛是世界上最伟大雕塑家穷极一生雕刻出来的美丽面容在泪痣的修饰下显得魅意天成,而又不失英气与柔美……”
叶芙妮平时不怎么看这些东西,但是奈何墨菲丝喜欢,在给她分发任务的时候经常提几句,时间一长,叶妮芙就知道女皇陛下究竟长什么模样了。
而现在展现在叶妮芙面前的少女面容,从特征上来判断,与人尽皆知的女皇陛下长得一模一样。
不妙……大不妙啊。
叶妮芙虽然是个盗贼,但是也清楚什么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什么是惹不起的,没有这种自觉很难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但是眼下,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卷进一个大阴谋里来了,她开始后悔自己因为好奇心打开了那具棺椁。
把棺材挖出来的人知道里面少女的存在吗?他们有没有看到棺中少女的真面目?他们运送这具棺材,真的只是为了棺材吗?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了,无数种可能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眼下执政的女皇并不是五十年前进入棺材的那个皇女,又或者这是替代人偶一类的魔术产物,也有可能是女皇的女儿之类的……但不论是什么原因,叶妮芙都知道这事情小不了,现在必须要想个办法把棺中的少女解决了。
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将棺材盖回去。
或者……交给皇室。
叶妮芙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一次危险,更有可能是一次机遇。
…………
马蹄声从远到近,自林间的小道传来。
“等了你们好久了,路易斯。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迟到啊。”一身黑色潜行衣的叶妮芙靠在马车上,对来人说。
来者有好几人,为首的男人架着马车,马车的周围是几匹骑乘马,马匹上的人都穿着大衣,腰带上挂着枪套。
“路上碰到点阻碍。”架着马车的男人戴着一顶礼帽,他微微抬头,露出脸上一条血痕:“原本这批货是安沃尔钢铁公司要的,我们在半路上碰到了,产生了点摩擦,不过好在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叶妮芙皱了皱眉:“好吧,你们的事情我不管。货就在这里,你们拿走吧。”
“你,看了货物吗?”一匹马上的骑手问道,叶妮芙看见他脸上有一条极长的疤痕。
叶妮芙没见过他,大概是安沃尔钢铁公司的人。
“没有,你们要相信我的职业道德。”叶妮芙面不改色地回答。
魔力在叶妮芙的面部微微流转,将她虚假的表现化为真实。
“好。”刀疤脸骑着马转到马车后方,看了看车厢里,棺材封得很好。而路边的树下,昏睡的史密斯嘴里塞了个布团,正被五花大绑。
“史密斯?”刀疤脸问。
“他是你们的人?”叶妮芙说:“他在一个女人身边睡着了,我就把他处理了一下。”
“蠢蛋史密斯。”刀疤脸“呸”吐了口痰:“通敌的人是你啊,他奶奶的……”
他翻身下马,对另外几位骑手挥了挥手,那些骑手过来将棺材从车厢中搬出,放到另一辆马车上。
刀疤脸抽了一支烟,脸上带着些不屑和狠厉:“小姐,你的工作我很满意。那个史密斯,你最好帮我把他处理一下,明白吗?”
叶妮芙看了看刀疤脸:“好,按你说的。”
“我就喜欢你这种不多话的人。”刀疤脸笑了起来,配上那张脸,显得有些狰狞:“如果不是我已经有老婆了,放在十年前我可能还会追求你一下。嗯……不过,你好像发育得不是很好啊。”
叶妮芙的脸黑了下来。
“哈哈,开玩笑的小姐。你很美丽,原谅我的冒犯。如果有机会,可以考虑来我们公司任职。”刀疤脸伸出了手:“我叫雅各布。雅各布.安德烈。合作愉快。”
叶妮芙皱了皱眉,伸出手去,同雅各布握在了一起:“合作愉快。”
事情交接完之后,雅各布和路易斯带着车队进入了林子深处。叶妮芙靠在从史密斯那里顺来的马车上,松了口气,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迟疑片刻,点燃了一根。
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
忙活了大半夜,当叶妮芙回到自己的酒馆中时,已经快天亮了。
因为自己一时心动的一个决定,她不得不回到酒店中去将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史密斯本尊用绳子勒死,再同马车一起运到城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她干这些事不是第一次了,没留下多少痕迹,但是也着实花费不少时间。
叶妮芙叹了口气,顺手将大门外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来到房间里。
房间的床上放着一坨肉色物体,那是先前她用来伪装成史密斯的道具,临时制作的,没什么质量,用了两次之后就差不多坏掉了。
而那红色头发的少女,则站在房间中的落地镜前,定定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听到叶妮芙推门进来的声音,少女转过身,姿态优雅地行了个礼:“谢谢你。”
——好标准啊。
叶妮芙心里微微闪过这样的念头,她问:“为什么谢我?”
“虽然之前没什么意识,但是我大概能够知道,是小姐您救了我。”少女轻声回答。
“好吧。你很有礼貌嘛。”叶妮芙一面说着,一面打量着少女的外貌,她委实很漂亮,举手投足都带着些自然而然的优雅和从容,就像是真正的皇女一般,但这不影响叶妮芙将要做出的行动。
“我问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那具棺材里?”叶妮芙问。
少女张开口,却在话将要说出口的时候停住了。
那个本该直接叫出口的名字,此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碧绿色眸子里透出带着恐慌的茫然。
“我……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