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瑞斯没有继续追击逃走的银色液体。
液体的速度太快太快,并且裹挟着艾达的脑袋钻入了下水道井盖的缝隙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她回头连忙为黑羽瞬伤口。
在学园都市高浓度的禁魔之下,克劳瑞斯所掌握的所有治疗元素魔法都无法生效,不过她还有着另外的一种力量可以充当治疗的能量。
波纹。
随着她有规律的呼吸,数道闪电从她的身体内闪烁而出,进入黑羽瞬的体内,很快,他身上不断四溢的鲜血就完全止住。
克劳瑞斯缓缓扶起黑羽瞬,眼中充满着担心,“你太过心急了。”
“我...对不起,克劳瑞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黑羽瞬忍着脖子处的伤口所传达的疼痛,心中却充斥着迷茫与无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黑羽瞬下意识的重复着这两句话,他不敢去看克劳瑞斯的眼睛。
他知道克劳瑞斯对他的情感,但他还没做好相应的准备。
两人对彼此的关系一直默不作声,都不愿勇敢的向前一步,踏过那条分界线。
黑羽瞬能放下唐娜的安危转身离去吗?
他自认做不到。
但他能当着克劳瑞斯的面,去拯救一位已经向自己表白的女性吗?
他不清楚。
看着黑羽瞬脸上的表情,克劳瑞斯自然了然黑羽瞬所说的一切。
虽然克劳瑞斯在以前的大半时间里都被威尔克保护的很好,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自己的独立思想。
而与魔石为伴的生活中,她也没有受到魔石的任何侵蚀。
她受过圣俢利安的正统教育,她知道什么是正义的,什么是邪恶的。
但看着自己所爱的人,要去拯救其他的人。
她的内心也有犹豫,也有不甘。
紫色的如同水晶般的眼眸里流淌过许多的情绪,最终她长叹一口气。
“我啊,还是做不到。”
听到克劳瑞斯的话,黑羽瞬也缓缓抬头。
“我非常喜欢听吟游诗人弹唱的故事,故事里的女主角永远是那么的飒爽、豪迈。可我做不到那么的大度。”克劳瑞斯摇了摇头,但是言语中却没有过多的苛责,“但我也清楚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唐娜的情况。”
黑羽瞬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他下意识的呼喊着对方的名字。“克劳瑞斯...”
克劳瑞斯已经想要走了,听到黑羽瞬的呼唤,又再次回头,“嗯?”
黑羽瞬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憋出了几个字“你真的变了不少。”
克劳瑞斯笑了两下,笑容中却掺杂着些许的苦涩。
学院战斗祭过后,她也逐渐成长为了一个大人。
可是大人的生活,是如此的普通,又如此的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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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锁链瞬间缠绕住机甲的肢体,钢铁铸成的身躯却忽的,轰然倒下。
从锁链处传来的力量,远超过约翰所估计。
“吱嘎——”
金属被巨力扭曲,凡物最终抵不过来自于神秘的力量。
随着几声金属被撕裂的声音传来,仿佛是机甲最后的悲鸣。
庞大的身躯最终化为碎片,露出了驾驶舱内的约翰。
早在数分钟前,驾驶舱内的两个驾驶员就已经承受不住机甲传递的讯号脑死亡了,而约翰也明白此时发生了什么。
沉重的脚步声向着到地的机甲残骸走来,约翰从废墟之中缓缓爬出。
脚步声骤然停下,约翰抬头望向那个‘人’。
他绝不承认眼前的事物是他所创造。
诡异的结晶依附于唐娜的身体表面,原本由金属构建的躯体却仿佛被氧化侵蚀了一样泛起了不祥的黑色。
头发干枯卷曲,皮肤褶皱分裂,金属骨架破碎不堪。
不成人形。
唯有她已经失神的双眼与胸口不断跳动的黑色石头在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约翰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明明马上就要抓到她了。
F-0125,究竟在刚刚发生了什么?面前所展现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约翰所想像的极限,那不是赛睿伯勒炼金术所能囊括的领域。
约翰所认知里,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唯有...魔法。
可这根本说不过去!魔法,魔法?
你在赛睿伯勒的境内提及魔法?周遭的人会嘲笑你的!就连幼儿园的小孩子都知道赛睿伯勒的境内没有魔法!
可,可又要怎么解释眼前的一切?要怎么...
唐娜缓缓的从他的身边走过。
约翰咬着牙,在地上爬行。
在刚刚的对抗中,他也受到了冲击,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他自然不可能毫发无损。
但他可管不了这么多了。
“停下...我命令你...停下!”一枚金属片刚好穿透了他的腰椎,他失去了对下半身的控制,只好用手指扣动泥土,拖着自己的身体向着唐娜爬了过去。
“停下...停下!”约翰的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他的眸子紧紧的盯着缓步前行的唐娜。
研究员的身体是弱小的,他根本没有锻炼过,但此时的他却仿佛不知疲倦的向着唐娜爬了过去。
在他的一生中,错过了许多的机会,有些大,有些小,有些轻微,有些重要。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无关理想,无关信念。
他所做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情。
救赎。
“啊!停下啊啊啊!”
就如同柴火燃尽最后的那一刻,已经干枯的力量从身体内涌现,约翰已然不顾手指与掌间的血液,用力的挥动着手臂。
他成功了,他抓到了唐娜的腿。
唐娜停了下来。
约翰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之后,昂起的头却低了下来,沾满鲜血的脸与泥土亲密接触,眼中的光芒也逐渐消退。
唐娜身上的黑雾向着约翰移动了一点,但是在发现这个人的情况后却再次回到了唐娜的身上。
她的身体再次移动起来,轻易地挣脱开了约翰的手。
而这个男人,就此停留在了原地。
唐娜缓缓抬头,无神的眸子里映出了眼前的一切。
一台已经报废的机甲。
在她的胸口,黑色的石头欣喜的,有节奏的跳动着,从已经被严重腐蚀的唐娜的身体中伸出无数锁链将机甲的残躯串联起来。
然而她的动作却因为一个声音为之一顿。
“有人受伤了?克劳瑞斯,你先处理伤员,我去看看唐娜!”
“唐娜的身上,魔石?怎么回事?”
两个脚步声从背后接近了唐娜,一个停在了不远处,一个还在靠近唐娜。
唐娜缓缓转身,看向了那个人。
黑羽瞬一愣,不禁稍微后退了半步。“唐......娜?”
唐娜的身躯根本看不出人形,虽然黑羽瞬早就知道她不是人类,但在魔石的侵蚀下所显露出的躯体更加的诡异与可怖。
唐娜没有说话,似乎也是因为发声单元被魔石侵蚀而无法说话,但是她眼中的红光却稍微的褪去一些。
黑羽瞬微微咽了口气,他看着唐娜的身体,脑海中的思绪如电。
正常人类在接触魔石之后,魔石会以不同形态依存于人体。
最初时魔石会以锁链的形式将自己与宿主牢牢绑定,之后魔石会嵌入宿主体内,进入宿主的身体内部,最终魔石会彻底与人体融为一体。
但唐娜身上的不同,魔石似乎在腐蚀着她身上金属的部分,并且用自身的材质替代着这些结构。
如果此时将魔石破坏,失去魔石维持身体机能的唐娜会不会直接死亡?
黑羽瞬的犹豫只有刹那,他很清楚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将她身上的魔石斩去。
“等着,我马上救你!”黑羽瞬抬手,空间打开一道缝隙,漆黑的无光被抽出。
但也就在此时,原本平静的唐娜却忽然激动了起来,眼中的红茫再次闪耀。她迅速的向后退去,而她身后已经被锁链缠绕起来的机甲残骸也弥漫上了黑色的雾气。
“糟了...”黑羽瞬此时顾不得其他,他连忙将手中的长刀投掷而出。
无光可破万法,无论是魔法,还是魔石。与其接触都可以迅速削弱甚至消除其存在,所以只要能够碰到唐娜一丝也好...
然而事与愿违,就算是黑羽瞬的反应再快,唐娜体内的魔石却仿佛知道黑羽瞬所要做的似的,早有准备。
漆黑的锁链勾起废弃机甲的装甲板,挡住了飞掷而来的无光。
锋利的剑身没入装甲板,却没有穿透。无光可以斩断魔法,但对于凡物的金属来说,无光也仅仅是一把锋利的剑而已。
“该死。”黑羽瞬抬手,无光受到牵引飞回手中。而唐娜在众多机甲残骸的簇拥之中缓缓漂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克劳瑞斯处理好伤员之后也赶到了黑羽瞬的身边,她睁大眼睛看着发生的一切觉得有些荒谬。
锁链串联起机甲的残骸碎片将唐娜包裹,不出几秒,一架缝合而成的钢铁巨人再次出现在二人眼前。
魔石的锁链充当着缝纫线,将机甲尸体的残块重新缝合,就如同奥尔加传说之中的某种邪恶的血肉缝合怪一样,只不过铸成它身体的并不是血肉与骨骼,而是金属与唐娜。
庞大的巨人没有停留在原地,它甚至没有攻击黑羽瞬两人,而是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个方向,是天火公司总部。
黑羽瞬苦涩的摇了摇头,手中紧握的长刀也逐渐放下。
失态已经超过了他所能解决的范围。
“我们需要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