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了一副帅气的脸,居然会犯下那样的罪行。”警察啧啧叹息着,走出审讯室,转身将铁门合拢。
光线在门的转动中倏忽消逝,狭小的房间变得昏暗而安静。
星野阿库亚依靠着空白的墙壁,面色平静。一副手铐闪着金属的寒光,锁死他的双手。
此刻的阿库亚,身处警署的内部,作为等待进一步审讯的犯人。
罪名——谋杀。
并非冤罪。
并非诬陷。
星野阿库亚,以自己的意志剥夺了他人的生命,并且在行凶后来到警署自首,对罪行供认不讳。
因为,这是他三岁以来,孜孜不倦十五年的目标。
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那个男人的死状。
惊恐、不甘、愤怒、悔恨……无数激烈的情感在那个男人的脸上挤成一团,让那张原本足以蒙骗世人的脸变成丑陋扭曲的模样。
阿库亚只刺了一刀。他的出手精准而稳定,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和犹豫,打磨过多次的匕首精确地刺穿了那个人的腹部大动脉。然后,阿库亚看着那个人跌坐在血泊里,地面被逐渐染红。
濒死之际,他似乎急切地想要说什么。
哀求?
咒骂?
阿库亚不关心。在刺出匕首后,他戴上耳机,淡漠地注视那个人在大量失血中绝望地步入死亡。
明明是刚刚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却隔着朦胧的面纱,像是发生在梦境中的故事。
是啊,仿佛梦境一般。
十五年的夙愿终于实现了。
这是发生在两个小时之前的事。阿库亚看着手铐锁住的双手,隐约还有无法洗去的血腥。
阿库亚抬起双手,锁链发出哗啦的脆响。随着手掌与鼻翼的靠拢,血腥气骤然加重。但是这不悦的味道并未引起阿库亚的反感。
“呵呵……”他按住额头,忽然发出抑制不住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终于完成了!”
支离破碎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近乎啜泣的哀鸣。
“爱,你看到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腥气进一步涌入鼻腔,冲进胸膛。忽然,一股恶心的呕吐感从胃部翻涌。阿库亚的笑声戛然而止,捂住嘴巴。
“你在干什么呀阿库亚,”他喃喃自语,责骂自己,“杀死一个人应当有负罪感。但是你不行。你不能有负罪感。你忘记他做过什么了吗?你忘记自己的悔恨和愤怒了吗?”
星野阿库亚的双眼曾经有别样的神采,仿佛耀眼夺目的海蓝宝石,尤其是寄宿星辰般的右眼,让注视他的人深深沉醉。不过,现在光芒几乎完全熄灭,只有淡淡的黑色轮廓。
“杀死他是我一生的追求。不应该有负罪感。该死的本能,给我停下!”
阿库亚缓缓伸屈手指,看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在上一辈子,这双手曾经拯救过许多生命,还曾经迎来需要生命的降生。也许是过去的经历的抵触,让它止不住颤抖。
那时他的愿望是成为一名医生。愿望的确实现了,先是考入东京国立医大,然后回到偏僻的故乡成为医生。
因为相依为命的奶奶的愿望,他成为了妇产科的医生。在故乡不大的医院里,上一辈子的星野阿库亚经历了重要的邂逅。
那时遇到的,是当红偶像——“爱”。
——也是他这一世的母亲。
这是一个离奇而曲折的故事。
十六岁的当红偶像暗中生子,而她的双胞胎孩子竟然是两个有前世记忆的忠实粉丝。在生产之后,爱隐瞒了孩子的存在,事业风生水起,不断走高。仅仅用了三年时间,她就成为了传说中的偶像,甚至要在歌手梦寐以求的终极舞台“东京巨蛋”演出。
然而,就在演出当日,一名知晓爱的骗局的疯狂粉丝,用一把匕首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疯狂粉丝随后自杀身亡。但是阿库亚知道,他不过是幕后真凶教唆的一把工具,真正的凶手,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隐藏在娱乐圈中的某位不明人士。
额外存活的十五年,不过是为了复仇必要的养料,在目的达成前的祭品。
现在,阿库亚终于完成了终极的复仇,以同样的方式亲手杀死了那个人。
“哈哈。”阿库亚用力揪着头发,发出神经质的笑声,“想点开心的事情吧。比如,那个人渣崩溃的过程。”
在畅快的尾声之前,复仇大戏还有漫长的前奏。
找到父亲,阿库亚花了十三年时间。身体逐渐成长,身份慢慢融入娱乐圈,暗中采集可疑目标的DNA,还有发展必要的资金和人脉支持。
在这个过程里,由于种种意外和局势使然,阿库亚变成了跨界多栖的当红艺人,手中也掌握了一些公司和明星的命脉。但是,在千辛万苦找到那个人渣之后,他还是遭遇了未曾设想的困难。
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人渣已经变成娱乐圈的幕后大鳄。不过这难不倒阿库亚,精心准备的复仇资粮,足以将他淹没。更重要的是,要实现终极而完美的复仇。
必须亲手杀死他。
必须让他心理崩溃。
必须让他人人唾骂。
必须……让世人永远记住闪耀的“爱”。他的母亲,他的偶像,他单推的“星野爱”。
好在,一切马上就要实现了。
首先是找到他的弱点。无声的巨网悄然缠绕,掠夺者一切关于他的信息。血型、生日、爱好,常去的地点、见面的对象。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在黑夜回眸时,他是否感到过恐惧?
然后是击破他的外壳。起初是生意上偶然的意外,身边无心的失误;继而是公司的滑铁卢,手下的背叛和离去。曾经簇拥在他身边的拥趸一一倒戈。
在财务陷入困境时,他可曾有过茫然?
最后是剥去他的伪装。最残忍、最无情的罪犯,往往在童年有最深刻的伤痕。面对那个人看似无懈可击的变态心理,阿库亚一度陷入绝望。不过,在人渣隐藏起来的出生地,阿库亚终究找到了他的弱点。
街头兴起的谣言。
纷至沓来的报道。
围追堵截的记者。
就连随便走进一家小店,店主人都会好奇地向他问出致命的问题,直击他童年无法忘怀的阴影。
在阿库亚敲门的时候,打开门的,早就是一个濒临崩溃的废物了。要刺死他,根本没费什么工夫。
不过,复仇还没有结束。即使他的死也不能结束。
他的骂名还不够!
“爱”的闪耀还不够!
阿库亚本来丧失神采的眼睛,陡然亮起漆黑的光芒,那是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恨意。
自首,是计划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