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月,凉风过耳,纤月撩动散乱的头发,倚靠在神殿通道的护栏上。
“王女陛下?!”尹染环顾四周,没看到一个护卫。
“没想到是我吧,我刚刚还在想如果葵不行,那我就要亲自上了,身为王女,大人或许会多少给我一个面子吧……”
“陛下,你是认真的?”尹染此刻感受到内心隐隐的悸动,从见她第一面起,自己的呼吸节奏也似乎与众不同。
“嘻嘻”,纤月低头指尖轻捂樱唇, “当然是开玩笑啦,大人于我有恩,我现在蛇毒之身,怎么会有心害你呢!”
“请您跟我来,我带你去见魔王公主……”
狭窄泥泞的山路蜿蜒而下,一旁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只能照亮几步路的范围,偶尔会有一两只飞蛾飞过。泥水已经溅湿纤月的鞋子,她浑然不觉,拨开路边的枯草继续向前,尹染尾随其后。
过了很久,一排排墓地开始显现,周围寂寥无声,只有不时尖锐的鸟鸣刺破这诡异的宁静。随着越走越深入,尹染心里开始发毛,这墓地太大了,而且简陋不堪,大多数连块墓碑都没有,尹染都担心会被裸漏的白骨突然绊倒。
“到了,大人!!”
眼前是一个残破的木屋,一个守墓的老太太坐在门前怀中抱着一个安静的婴儿。
婴儿被一缕缕惨白的鬼火环绕,着实吓人。
“这就是魔王的女儿!!”
“厉害,不愧是魔王公主,长相就如此清丽脱俗,不过柔蓝的口味是真够重的,怀里抱的不会就是她们孩子吧!!”尹染边说边仔细打量老太太,形如枯木,面似残霜,看得心都瘆得慌。
“啊,您误会了,怀中的婴儿才是魔王女儿!!”
“柔蓝那个鬼丫头果真一句实话没有,王女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否知道一个叫柔蓝的魔神?”
“我可以告诉您,不过请您答应我一件事,无论您是否做我们的神,都请一直护佑这个国家……”
尹染刚想开口说话,纤月的手指已经点到自己唇上。
“大人,请不要拒绝!”
这一下给尹染整不会了,明明自己拥有绝对的力量,但此刻似乎被眼前这个歪头卖萌的御姐拿捏了。
纤月走到老太身边,将婴儿轻轻抱入怀中。
“两天前她来到这片土地时大概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她如何到达这里,现在想想估计就是那个魔神柔蓝捣的鬼吧!”
“魔神的女儿为什么要来一个人类国家,是爱上哪家人类男子了?”尹染嘴角微微上浮,眉角放松,表示这种事太多了。
“因为这里是她的故乡,这片墓地就是她的家!”
“魔王萨哈巴尔吞食我国子民千千万万,几乎每二十年就会过来劫掠一次,我们为了活着而长大,但我们长大却未必能活着,我的国家大多数成年男子都战死了,国家也一步步走向凋零……”
“而他诞下的女儿就是我百万子民的亡灵凝聚而成,现在他们回家了,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所以现在这个婴儿正在溢出的是一个个亡灵?最终她会消失……”尹染面色凝重,“那,柔蓝……”
纤月轻轻呼出一口气。慢慢恢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月光下依稀可见睫毛上的泪珠。
“柔蓝,是我们神明的女儿,不过也是我们最憎恶的魔神藤原凛雅的女儿……”
“我擦,难怪能装我老乡,原来是穿越者和魔神的女儿,呵呵,小丫头骗子,你给我等着!!”
“对于她,我不太好说什么,无论情绪还是评价都是极其复杂的……”纤月似乎在沉思。
“就是她献祭魔躯召唤我来帮你们的,对她的评价我就一个字‘任性’!”
“主人,那是两个字!”心海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海儿啊,不会讲话就别说,你不是一直挺安静的嘛!”
“我那是困儿,主人,这大半夜的……”
纤月没有继续讲话,脸上仍是一如既往挂着熟悉的笑容,但尹染能感受到她内心那巨大的起伏波动。
“啊”,突然间,纤月神情痛苦差点摔倒,匆忙将婴儿送回老太怀中。
“头要裂了,这就是魔神的蛇毒吗?”纤月蹲在地上,双手深深插入头发,似乎想立刻把脑袋掰开……
“王女陛下,我或许能解毒,海儿,你现在去叫纳西妲……”
“我,我没事,大人……我们先回去吧!”
纤月打断尹染的话,强撑着站起来,惨白的额头都是豆大的汗珠,没走几步又要摔倒。
尹染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纤月。
“王女陛下,就让我抱你回去吧……”
纤月没有说话,只双臂紧紧搂住尹染,脸埋进他的怀中,静静听着他的心跳……
一路无言,尹染没有传送,而是一步步把纤月抱回寝宫,然后才回到自己房间。
刚躺到床上,就被心海一脚踹了下来。
“去找你的王女陛下吧,我的主人,不要和我睡!!”
尹染摸着腰,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海儿,你这是要反啊!嘿切!我本来就要睡地板的,地板多凉快!!”
从床上抽下被子,尹染把自己裹得像个毛毛虫,蜷缩地板上……正要入睡时,突然被心海从背后抱住,左腿还压在自己身上。
“主人……不要不理我……”
尹染扭头一看,这死丫头流着口水,睡的正香,嘴偶尔还吧唧一下。
“不会我所有的角色性格和游戏中反差都这么大吧!!”
尹染轻轻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心海酣睡的面颊,手指不禁轻轻触摸了一下。
“明明也是刚见面不久,却为何天生就如此亲昵熟悉,难道和游戏中刷的好感度有关系!或许我以前在游戏中的情感也在现实中升华了,看来这并不是一次单纯的穿越,我身上也被改造了很多东西……”
在这思绪中,尹染也慢慢进入梦乡。
清晨,一阵剧烈急促的敲门声伴着阳光洒了进来。
“谁啊,进来!!”
尹染不耐烦地揉搓双眼,看到身旁还在酣睡的心海,啪,给了一巴掌,心中好像舒畅多了。
葵一路哭喊着爬了进来,眼泪和鼻涕早已模糊不清。
“大人,王女陛下驾崩了!!”
“嗯嗯嗯??!!”
尹染慌忙来到纤月寝宫,此时的纤月正安详的躺在床上,嘴角依旧挂着熟悉的笑意,看不出丝毫痛苦的痕迹……
“这是王女陛下给您的信……”葵双手颤抖地捧过一张信笺。
尹染轻轻扯开信封,信纸上字不成行,看得出写字的人当时极为痛苦,但每一笔每一画又板板正正,似乎倾注了全部的恭敬与爱慕。
‘大人,纤月决定先走一步了,请不要复活我,纤月感觉此时才是纤月离您最近的时刻,就让它永远留在这一刻吧!’
‘我的国家和子民就拜托您了,这是纤月最后的心愿,请千万不要拒绝,不过就算您拒绝,纤月也听不到,那就不算,嘻嘻!!’
看完信笺,尹染双目微闭,头隐隐作痛,扶着桌角坐到椅子上。
“主人呀,想要复活她吗?”
这声音,清脆空灵,不是心海,尹染慢慢睁开双眼。
银发斜马尾,碧葱沙白衣,是小草神纳西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