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耀眼到让人头晕目眩,酒杯雕花闪烁着,让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看起来更加浓醇。
桌台上的餐食精致考究——反正雷诺哈特自己是不会把如此多的开销用在餐食上的,每次他因为应酬来参加这种宴会,都会感受到这些所谓“上流人士”无穷的虚荣和畸形的表现欲。
这种差别就像是戏服与日常着装的差别。
在这种场合,雷诺哈特不需要彰显自己作为“阿戈尔人”的神秘特质,所以他也选择了一套最低限度的、尚且入流的正装。
他很少参与闲谈,可能在某些庸庸碌碌的人看来,会觉得这个神色恍惚的年轻人不适合这个场合。
事实恰恰与之相反,雷诺哈特只是把精力留给真正有交流价值的对象,比如一些有潜力的食品供应商等等。
无谓的攀谈让他劳神费力,仅此而已。
监证会和商业联合会同时推举他为一个不太正式的生物污染应急处置顾问,不过,这样有关大群的生物污染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大概率不会在卡西米尔发生了,因此这个看起来是在走钢丝的职位实际上没什么风险。
雷诺哈特和所有的卡西米尔企业主一样,与商业联合会保持着正常的合作,他想,自己推诿掉一些可能会使得当局抓住他把柄的利益让渡是非常明智的决定。
无聊酒桌文化和敬酒礼仪让雷诺哈特身心俱疲,在喝酒这件事上,他很不幸地并不在行。
雷诺哈特感到自己已经不胜酒力,已经没有足够清醒的思维与人进行有价值的交谈,于是便和往常一样先行告辞,这种做法并不算特立独行,借醉告辞而已,在这种应酬的宴会上相当稀松平常。
室外的冷风让雷诺哈特稍微好受了些,不过还是不注意让他完全醒酒,他的四肢稍微有些疲软乏力,步态也显得不太协调。
按照约定的时间在门外等候的塞壬人鱼担忧地看向雷诺哈特。
“是我的酒量太差。”
雷诺哈特几乎是小声嘀咕着。
“唉,我们先回家吧。”
塞壬搀扶着几乎要不省人事的雷诺哈特,又转身叫了计程车。
塞壬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这样的街景对她来说并不陌生,特锦赛期间,她总是有机会稍微认识一下这座让她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她偷瞄后视镜中映射出的雷诺哈特,他的头偏向一边,意识已经接近模糊,毫无防备。
看着雷诺哈特的睡颜,塞壬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她已经无法将眼前这个自己侍奉的主人与那个暴君雷诺哈特联系起来了。
雷诺哈特在宿醉的头痛中醒来,柔软的床,只有寥寥几套必要服装的衣柜,熟悉的天花板。
很显然,这里是他自己的卧室,他平日里的服装已经在衣架上准备妥当。
考虑到昨晚自己不省人事的状态,恐怕自己的睡衣也是她们给自己换上的吧。
唉,真是辛苦她们了。
“斯卡蒂呢?”
雷诺哈特走到稍显空旷的餐厅,发现斯卡蒂不在这里。
“斯卡蒂小姐去探望劳伦缇娜小姐了。”
哈弗尼斯端上使用黄油煎到微微焦黄的煎蛋和面包片,以及加入少许糖的甜牛奶,
“她拿了几个三明治就出门了。”
“你也辛苦了,小哈弗尼斯。”
雷诺哈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轻抚哈弗尼斯的脑袋,这样娇小美丽,阴沉中带着认真的小美人鱼怎能不惹人心声怜爱?
噩梦的片段在雷诺哈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神情的异样打断了哈弗尼斯的“享受”。
“梅洛,小梅洛,他们为什么要你承受这般痛苦?”
雷诺哈特低声呢喃着,这几天,他在暗中调查可能为莱茵生命输送人员的监狱,通过这个渠道,他们将有可能不动声色地混入莱茵生命。
只要能进入莱茵生命,在物理距离上缩短与梅洛的距离,他就能大闹一场,找到梅洛,赐予梅洛利用哀伤之力蹂蹑施暴者的力量,以一次事故的形式让莱茵生命付出代价。
“啊,我是说,不错的早餐,你很喜欢做这些事情,小哈弗尼斯。”
“很高兴您能喜欢,我的主人。”
哈弗尼斯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不,现在她所侍奉的主人不会压制她的想法,
“我们大家都很担心梅洛妹妹,主人,我们随时听您调遣。”
“当然,哈弗尼斯,当然。”
雷诺哈特伸手去拿今天的报纸,塞壬已经提前将它们放在餐桌上的篮子里,不巧的是,他第一份拿到的报纸就是臭名昭著的《红酒报》。
“震惊!神秘阿戈尔富豪私生活混乱,竟指示女仆购买擦边书籍!塞壬骑士恐成笼中的金丝雀?”
雷诺哈特差点把牛奶喷出来,他强作镇定,将报纸折起来。
哈弗尼斯一脸疑惑地偏过头,表示塞壬姐姐只是买了一本《现代餐桌接待礼仪指南》而已。
“我去问问塞壬本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她本人感到困扰,我会去和红酒报做公关交涉的。”
与此同时,尚且在自己房间中整理物品的塞壬正在竭力使自己原理那本错买的书。
“果然,还是稍微有点好奇......”
克兰提乌斯·科尔托:打扫,嗯?我有别的东西给你。来,擦亮我的矛。
尾巴-翘-翘:但它太大了!可能要花我一整晚的时间!
克兰提乌斯·科尔托:时间充足,甜心。时间充足 。
“碰!”
塞壬人鱼猛然合上了书,此时的她已经面红耳赤,极具暗示性的描述和冲击力的插图让她相当害羞,可害羞中又戴着一丝背德的兴奋。
不,不行绝对不能让主人看到这样的自己,她不允许自己在雷诺哈特心中优雅干练的形象崩塌。
主人,主人......如果是主人想——
“咦?门没有关好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宣告了塞壬人鱼的死刑,因为门没有关好,所以雷诺哈特敲门的动作实际上把门推开了。
雷诺哈特看到的,是坐在地上、面红耳赤的塞壬人鱼,怀中紧紧抱着那本《元气满满的瓦伊凡女仆》。
“呃,如果你有这种喜好,我也是能包容的,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看见.....”
雷诺哈特尴尬地眉头紧皱,他突然感觉到哈弗尼斯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啊,主人,塞壬姐姐哭出来了。”
哈弗尼斯还不是很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主人,都怪我愚钝,匆忙之中拿错了书,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不必道歉,塞壬。主要是我担心这份报道的胡言乱语会让你很困扰。”
雷诺哈特把报纸递给她,塞壬看到这个刺激性的标题,额头周围已经要变得蒸汽缭绕了。
“不不不,我怎么好意思呢?明明是我自己的过失,怎么能让主人来给我善后?”
趁此机会,塞壬人鱼已经偷偷把书扔到了房间的角落,
“但是,但是如果这样的报道会损害主人的名誉的话,我会补救的。”
雷诺哈特牵起塞壬的手,将她扶起,
“无妨,本来我也看红酒报不爽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