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儿不出意外的答应了理,事不宜迟,两人就这样坐上了去往欧洲的飞机。
即便已经踏上了这趟欧洲之旅,理依然不确定要说些什么。圣星教会肯定会改变现状,只是他无法确定,贸然打破平衡会带来什么后果。
以及,他认为自己在照顾这些孩子上做的十分失败,不仅成效缓慢,还让他们对自己过度依赖,不好抽身离开了。
哪怕之后他意识到这件事,将更多的事情,比如给马可波罗的睡前故事,给林奈的洗澡,给芭丝特的按摩,尽可能交给希儿,减少自己的存在,也为时已晚。
希儿只是安静的看着舷窗外,茫茫的云海,这样的景色她从未见过,即便如此,她的脸上还是伪装的笑容和兴奋,她什么也没有问,等着理开口。
希儿看着理纠结的样子,想起临走前梅比乌斯对她说的东西。
“希儿,你的话应该能理解,理和你是同一类人,靠着伪装的外壳度日,拒绝外界的一切,不论善恶。他不打算和任何人建立联系,在你们可以自由生活之后,他就会退出你们的生活,之后就很难再见到他了。
他对你很特别,很重要,不是吗?虽然我不理解你们,但我很清楚人类。如果,你想要和他在一起,得主动才行,就像蛇一样,盯住他,缠住他,直到他无法动弹。用感情击碎外壳也好,用能力砍掉手脚也罢,得快点了。”
梅比乌斯的话让希儿强行正视现实,她想象不到理离开后的日子,明明存在着这样的可能,他也一直这么做着,始终装作视而不见,得过且过般的享受。虽然,她本人没有自觉,但一直有在锻炼能力。
假如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把哥哥大人给……
希儿被压抑的情绪浸染,气息不由自主的紊乱,理也自然察觉到了,也大致猜到了原因。
诚然,理他的确有放手离开这些孩子的打算,但不是现在,也不应该是这样一副哭丧难过的脸。
理抚摸着希儿的头,说道:“不用害怕,不要想太多,就像孩子离开父母,我们早晚会有分别的那一天。在那之前,我会陪着你们,看着你们长大变得坚强,直到我不再需要。”
而且这一年的陪伴,也让理有些不舍得分别,但即便如此还是不行。他如此拒绝羁绊,是深知自己早亡的命运,避免未来更大的伤害。
人造人设计时的一个小缺陷,在时间的积累下,现在成了积重难返的重大错误。
在梅比乌斯的推算下,他还有不到十年的寿命,并且会随着他使用能力继续减少。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梅比乌斯他们离开小岛,重新回归世界,但在加入逐火之蛾,得到逐火之蛾的助力后,原本的问题没有解决,迎来了更大的问题。
理的能力,解构再构筑的能力,对于科技发展的过于便利。完全理想情况下的模拟实验,大大推动了理论的发展。只要理论正确,就可以得到实验结果,实验失败就意味着理论存在漏洞,继续研究。
举例来说,研究理论物理,必须建立在粒子对撞机上,通过加速粒子达到近乎光速,让它们对撞,通过分析撞击结果,进行推算、建立模型,猜测粒子的内部构造,然后验证。
但在有了理能力,他可以用崩坏能控制粒子,让它们加速定向碰撞,并记录数据,捕捉实验产物,甚至能让人直观的看到这些实验的发生过程。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份能力减少了研究时间,摆脱了实验仪器的限制。
2008年sern的粒子对撞机,也是世界最大的粒子对撞机建造完成,过去了五十多年,那里依然是世界最大的粒子对撞机。
过去建造这台仪器需要14年,无数的资金,一个和平的时代。现在研究更深层次的理论,不会比过去轻松,花费的时间和资金不会比过去少,需要的仪器只会不断增加。
对于逐火之蛾,乃至世界来说,这份能力已经是必须品。
所有的理论成果都建立在理能力上,这些全新的假设带来了全新的成果,成果验证并实现曾经假设的理论,并且可以脱离理的能力存在时,理论才真正完成。
这些成果并不是空中楼阁,是切切实实人类的努力,而理的能力就像好用的工具,将人类过往的沉淀作为燃料,让科技发展走上快车道。
仅仅是这样已经恐怖如斯,假如这样的能力进一步发展,或者可以被大规模拥有后,社会或许会不可抑制的走向终产者的结局,所有人只为一个人服务,只有终产者一人作为人类。
世界使用着理的能力,同时惧怕着理,希望他能死去。这件事理在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但没有办法。
理也需要通过自己带来的科技加速,带动社会向更高层次的转型,更早实现他的理想,一个所有人都能自由地晒太阳的世界,解决所有和他一样因不同常人的力量,而被定义为非人的身份困局。
维持能力越久,留给治疗手术的时间就越少,不愿失去这份便利的阻力就越大,同时在没有任何相似病例和零容错的前提下,就算是梅比乌斯也无法拿出万无一失的方案。
梅比乌斯的研究方向向不老不死偏离,近几年做了不少疯狂的研究。虚也提出阿赖耶系统,降低逐火之蛾对理的依赖。司帕西也着眼于那些少见的病例,希望能带来些许改变。
虚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问题,导致自己的朋友家人变得更加偏激。也不希望因为自己,带给更多人悲伤。
他很高兴自己能来到这个世上,走过这些年,就像人总是会死的,他对自己的死亡并不害怕,甚至有些期待,他挺想体验真正的死亡是什么感觉。
虽然理告诉希儿不要想太多,但只是说说果然没有什么用,她还是在胡思乱想,得让她冷静下来。理看向窗外,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希儿,我平时冷静的方法,有兴趣试试吗?试过的人都说很有效哦。”理不怀好意的说道。
“啊,好。”之后,希儿看着理在飞机的地面上刻下一个一个意义不明的印记。
随后舱门打开,狂风让希儿一瞬间呼吸困难,她还没有理解状况,理就拉住她的手,从飞机上一跃而下。
在希儿的尖叫中,他们坠向大地,失去依靠的希儿紧紧靠在理的怀里,不敢抬头。
坠落的压力压迫着心跳,血流上涌,大脑一片空白,让自己体验马上就要死亡的瞬间,那个时候,人往往会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只有在这一刻,身体的本能会无比真实的告诉自己,自己还活着。
压力大的时候,理经常来一次这样的无伞跳机,来放空大脑。来得多了,也就知道哪里的风景更好。理叫希儿抬起头,看看眼前的景色。
希儿只是摇摇头,恐惧让她放弃思考,理也不着急,不住的安慰,他在这里,他会陪在希儿的身边,和她一起直面恐惧,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直到这些孩子所有人都成长了坚强的人。
希儿最终鼓起勇气,睁开眼。眼前是层层叠叠的云海,遮住他们眼前的一切,白茫茫的,十分美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只听得到彼此的声音,仿佛现在两人就是世界的全部。睁开眼,看到理的瞬间,希儿觉得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她的哥哥大人会保护好她的。
然后瞬间,他们冲出云海,落日占据视野的全部,辉煌而绚烂,将山川、飞鸟、眼前的一切染上绯红,也包括他们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