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边陲之地最早一批开荒出来的小镇,雅丹镇的整体算是比较和平的。
由于有军队的驻扎,当地的经济情况也说得过去,无论是吃喝还是用度,军队从来都是消耗多而且乐意花钱的,每年保养武器和施加祝福的香薰等等也是不少的一笔收入。
在当地教会的物理性说服下,混沌教会也少有露头,可以说是相对比较安全的地界了。只不过在这个年代,离混沌越近越没什么完全安全的地方也没啥错。
好在现在局势也比较稳定,日子还是过得去。
近几年联合王国组织了几次针对污染区的进攻,整体而言也算有些成效。女神庇护下的秩序一侧在现实维度的活动空间进一步的增加,芸芸众生也得以休养生息。
即使如此,已经关闭了的“大裂隙”所带来的余波依然在被污染的地界当中兴风作浪。与现实世界相悖的异空间造物无时无刻不在寻求机会再次入侵到这个维度。
光与暗两名女神的信徒们现今在盟约下共同维护着现实世界的秩序,两名女神的力量也能有效地锚定着现实世界的稳定。
根据记载,那些混沌的根源就在现实生灵无法生存的异空间当中。连女神最虔诚的神官也没有办法祛离来自那里的邪恶生物。而女神的力量如同帷幕一般将现实和异空间隔离开来,使得现实世界在女神们构造的秩序下得以运行。
纵使二位女神的信徒们在久远的过去由于信仰而发生过冲突与战争,但在大敌威胁下,一切矛盾都是可以握手言和的。
为了异空间造物不再有机会引发“大裂隙”这样的现实入侵事件,直到今日神职人员都还在兢兢业业的加班当中。活成了忙忙碌碌的流水线工人模样。
“早啊,爱丽丝!又在巡逻吗?”
金发碧眼,鼻子微微有些翘的白肤少女缓缓的转过头,看着朝她打着招呼的友人。如果无视了她修道服下隐隐约约露出的锁子甲、腰间别着的左轮、包铁的圣言典籍以及大腿间隐隐透出的匕首套、背上背着的霰弹木仓的话,这就像是两个初入职场的二十来岁女青年互相寒暄的画面,不禁让人错认为两个人其实都是穿着西装准备去写字楼里面坐办公室。
“早,黛娜。”
瞅了瞅对方乱晃的狼耳朵上沾着的机油和眼眶下的黑眼圈,再加上那身粗布工服的腰间用专门的皮带别着的扳手、螺丝起子......等等蒸汽机械维修工常备的那些零零碎碎,爱丽丝用自己满是枪茧的手掌给了带球撞人的对方一个熊抱后,伸手弹了一下对方满是机油味的大尾巴。
“刚下夜班吗?昨晚上通宵干活了?”
“还好啦,爱丽丝你们下次不要用车子当海战用的撞角好不好,维护班的老头子都骂人了——”
一边伸手在头顶上比了个大大的“X”,狼人容貌的女性一边甩着毛蓬蓬的大尾巴喊着“破坏性开车禁止!”
“你知道吗?昨晚上我被老头子一个电话拉过去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晚上没啥事准备团建,毕竟那会儿是饭点......然后告诉我是维护班全体加班修车诶!我饭还没吃啊!”
听到这番抱怨,爱丽丝的眼神顿时飘忽了起来,活像犯错事情被抓的学生。一名战斗修女有这样局促不安的表情是非常少见的情况,特别是露出这种慌乱表情的修女算得上是个美人的场合,未免使得路过的一些以男性为主的路人为之侧目。
“呃......当时事急从权,那帮异端想要逃跑,我就给车子上了个圣术后把蒸汽引擎的功率踩满撞了过去......往好里面想嘛,至少我们又剿灭了异端不是吗?这样镇子里多多少少又能回归和平——”
“但是我加班了,而且甚至没吃上晚饭。”
来自于食物和加班的怨念像欲火一般在黛娜身后带着浑身的机油味燃烧起来,活像是没有收到加班费的打工仔。
“呃......”爱丽丝有些不安的左顾右盼起来,然而路旁并没有什么可以转移对方注意力的事情,她几乎是绞尽脑汁的思索怎么安抚友人的一股股怨念——
“一顿行不行?镇上做烤肉排最好的那家?”
爱丽丝看着对方的狼耳朵“嘭”的竖了起来,就知道肯定有戏。
“等下,我再怎么说也是代表着维护班向你们执法队提出建议,不要每次一出完任务就......”
“两顿?”
爱丽丝甚至可以看见对方的大尾巴以一种颇为不安的频率甩动了起来。
“爱丽丝!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三顿?”
“成交!但是要再额外附带一次烧烤!”
短短的数句话间,爱丽丝就见证了友人是如何从怒气满槽变得内心纠结摇摆不定,再最终输给自己的食欲的。
比起来说是狼人,现在黛娜尾巴甩动的频率让爱丽丝不由得想起老家的狗子。在她还是学生的时候,每次敲打狗盆准备投食的时候,狗子都是这样尾巴迅速地甩动起来表述着自己内心的兴奋。
甚至爱丽丝能看见黛娜的嘴角有些晶莹,或许脑海里面已经妄想出来了一顿热量爆炸的大餐。
“*甜蜜的*就你是人贩子是吧?”
不远处的巷子里突然发出来了男人的怒吼,听上去像是有鸡鸣狗盗之徒不幸被热心群众抓了个正着。
“回归和平?嗯哼?”
看着自己的友人把腰间别着的,砸钉用的木柄羊角锤熟练的拔出来握在手上,满脸都是“咱们过去凑热闹”的表情,爱丽丝叹了口气。
“社会渣滓终归比那帮混沌教的教徒要好多了,至少前者关进监狱就能解决......”
说着,爱丽丝熟练的把背木仓姿势迅速切换为了战斗持木仓姿势,对着友人使了个眼色。
当两个人一前一后赶到巷子口的时候,却看到的是一个带着混沌教坠饰的男人被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十八岁模样黑发青年骑在腰上抡着拳头揍的诡异场景。青年不断地对着对方的脸庞和剑突处一拳一拳砸下去,带来了混沌教徒有节奏的哀嚎声。
接下来她们便看到了青年的手心里冒出来了一团乒乓球大的火团试图往男人两腿之间按过去,而满脸烧伤的男人露出了恐惧的表情用力用双手阻拦着,努力地不让那团火苗落在自己脆弱的要害部位上。
满溢而来的求生欲望——或者说对雄性象征失去风险的恐惧心理统治了这个男人的内心。这让在很多街角传言中形象逐渐有些离谱的狂信者,看上去就像是个为了保卫老二而竭尽全力的普通男性。
让人看不明白到底哪边才是加害者。
“哇哦。”
黛娜看着眼前的一幕发出了感慨,“现在的法师都是点满了近战专精的吗?我觉得这哥们不如拿把大剑贴个火焰附魔上去打架诶?啊不对,咱们镇子这边现在这么武德充沛了吗?要是大家都这么能打的话,我觉得爱丽丝你们那边每天是不是能省下来很多功夫啊?”
“天知道。”
说着,爱丽丝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木仓以示警告,对着面前的两个人怒吼了起来,“教会执法队!两个人都别动!”
在青年的一句“*甜蜜的*这里也不让打死人贩子啊”中,那个混沌教徒甩着脖子上带着触手的吊坠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抱住了爱丽丝的腿甲嚎啕大哭。活像受气了的小媳妇,令人一时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黑恶势力。
无论如何,打人都是不好的,是不正确的。即使对面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胚子,他也拥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力。
异端除外,能拯救他们的一般只有口径和火力,或者更大的口径和更猛烈的火力。
在敲了一晚上钉子的锤子以及还冒着硝烟的口径的说服力下,年轻的邪教徒非常的乖巧可爱,就和一个小鸡仔一样。眉毛上沾满了鼻涕和眼泪,以及水泡破裂爆出来的浆水。
看着他已经发出焦糊味道的裤子,恐怕爱丽丝和黛娜再晚来一会,这个业务不精的老哥就要和自己温养了多年的双黄鸡蛋说一声再见,送去遥远的东方国度宫廷里面求职入体制的话,可以省下一刀痛苦的那种。
“喂,你。”
爱丽丝看着眼前的生面孔施法者,皱起了眉头,“和我们一起走一趟。”
听着这句话,李楠眨了眨眼。
“要给我发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吗?”
“......不是。”
爱丽丝明白了,眼前的这个施法者好像在思维逻辑上有着自己的一套想法,应该不是个学院派出来的。
随着不认识的两名公职女性走了一段路后,李楠便看到了主干道尽头的那座教堂。被大量立柱撑起来的拱廊和大门有着十字形的结构。长窗上镶嵌有彩色的玻璃,将透过玻璃的日光切碎成一地碎花,而容纳着这些玻璃窗的高耸尖塔上,则可以看见那些石制的雕花和带有精细雕刻的十字架。
步入大门,映入李楠眼帘的便是一个女性的塑像。她那带着慈爱表情的头颅上有着被雕刻出来的波浪形长发,一颗红玉一类的宝石镶嵌于额头上方。
而不带有什么装饰品的脖颈下方,带着褶皱的长袍一直拖曳到了大理石地砖上面。
雕像双手合十,配合着背后鸟类一般修长的翅膀,令人有一种石像正在祈祷的错觉。不过李楠相对而言比较关心的还是这个石像会不会也能自个儿动起来。
作为一个行动派,他当即就小声问了下在前面带路的修女,而且立刻得到了“不要对光明女神欧若拉不敬”的警告。
作为职掌着白昼、光明、生命、希望等权柄的女神信徒的一员,爱丽丝一再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要对无信仰者盲目置气。双方仅仅是思维方式和看待事物的方法有所不同,有信仰者应当承认无信仰者的局限性,坚持不被任何因素所动摇。
自己作为女神的信仰者,工作就是让更多的,没有信仰的平民可以自在地生活在这里。
一番折腾后,李楠坐在了教堂内的一个单人间里面,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先他一步进去的那个人贩子老哥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上的颜色变得有点多......
多半是不听话打的。
“姓名?”
“李楠。”
爱丽丝在羊皮纸上唰唰的记下几笔后再次问道:
“学历?”
“高中。”
看着对方的打扮和已经坐实的施法者身份,爱丽丝思考了片刻,“......职业高中?哪里人?还是哪个法师塔里面出来找实习的?”
“Zhong Guo。”
“......Zhong Guo?”
爱丽丝在脑子里仔细地过了一遍她认知里有没有一个叫“ZhongGuo”的地方,并仔细的思考这个地方是否存在被混沌污染的可能性。然而她努力地回忆了一番快全部还给老师的地理知识,也没有回忆起来是否有个地方名字是以“Zhong Guo”来命名的。
然后放弃思考的爱丽丝小姐干脆举起了手边的典籍,先对着李楠砸了个圣言过去。颇有些谈判失败,准备攻坚的样子。
看着眼前的修女小姐姐突然拿起书本给自己砸了个圣光过来,李楠不安的扭了扭屁股。没有做出抵抗的他,一下子便笼罩在了一圈温暖的光柱当中。这份有些炫目的光辉使他感到有些刺眼——不过也就是这样了。
虽然说之前被那帮随军牧师砸圣光术的时候就感觉这东西其实就和洗了个温水澡一样挺舒服的,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被发现自己不是所谓的“法师”,而是个自己控制的还不大明白的全自动喷火器。
况且李楠也不大清楚自己疑似“魔王”的身份是否受到人类社会的欢迎,在情况未知的情况下有的东西不说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