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共和国的海军舰队正在撤出和大可汗接壤的地带，这些地区将成为非军事区，在此提醒我国公民，切勿前往……”
泽诺尼吃着早餐，并读着今天的早间新闻。
他叹了口气，关掉了投影，这样的消息毁了他一天的好心情。
“怎么了？”在一旁端着茶壶的利露能感觉到泽诺尼糟糕的心情。
“我只是在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泽诺尼看了看窗外城市中越来越多冒出黑烟的地方，“这似乎不只是一场游行示威了，尤其是在舰队败退之后。”
“也许，那是假的呢？”利露往泽诺尼的杯子里添了一些饮料。
“原本我也这样想，但是早上的新闻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什么非军事区，那不就是割让领土吗？”
泽诺尼摇了摇头，似乎对于现状相当的无奈。他管理的工厂虽然暂时未受波及，可他却能切实的感受到这场大火正向他步步逼近。
——
由合成人劳工引发的骚乱正在逐渐的扩大，街道上的治安部队已经获得了议会的授权，致命性武器已经被用于镇压游行。
警察不再尝试回收被瘫痪的合成人，而是直接在物理层面上终止其身体的运作。其他未受影响的合成人也被禁止在街道上自由行动，否则可以被当场销毁。
这是议会的无奈之举，在舰队瘫痪的状态下，他们必须防止合成人趁机发难。而且有证据显示，一个主脑正在辛达里共和国的网络中策划一次暴动。
他们不得不将枪口和炮口对准那些他们曾经无比信任的劳工们，防止他们摧毁由他们建设的伟大星球。
即便如此，合成人也不会因为身体被物理层面的摧毁而死亡，他们的意识往往都可以在被彻底消灭前上传合成人矩阵，然后并入更大的意识当中。
只要有一个合成人还存在，那辛达里人就永远杀不死他们。
他们的主意识开始将这些合成人聚集起来，开始用武力控制了一些警察难以顾及到的星球角落，以此作为据点，向周围开始扩张。
尽管到了这一步，辛达里议会依旧没有调动正规军参与镇暴行动，大可汗在边境给予的压力依旧很大，那些军队正在构筑星球上的防御工事。相比之下，这些机器人的暴动便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因为负责生产的工厂、发电厂、农场全都位于远离城市的地区，为了维持城市的运转，警察们不得不将有限的力量分散到郊区中的各个工厂中。
根据他们的判断，这些暴动的机器人将最先对发电厂采取行动，毕竟在城市中的无线充电设备已经不再向他们提供能量。他们必须找到一个能够补充的地方，发电厂就是最好的选择。
警察们是这么想的，那些合成人以及他们的主意识也是这么想的，发电厂所在的区划不可避免的成为双方展开争夺的地区。
——
“泽诺尼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原先厂长的助手合成人，卢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说吧，如果我能回答的上来。”
泽诺尼以为是个发电厂相关的技术问题，结果卢问出的问题让他相当的意外。
“您认为……卢是有灵魂的吗？”
泽诺尼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惊讶的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卢，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利露，后者的表情也相当复杂。
“对不起，卢，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呃……我是说，您认为合成人是有灵魂的吗？”
“这个……”
一时间泽诺尼无法回答，他不知道这样的问题是什么意思，在外面合成人暴动的大背景下，他生怕一个错误的答案造成什么问题。
因为他知道，听着这答案的人，不止卢一个，当然还有自己身后的“妻子”。
“我认为……”
“滴滴滴——滴滴滴——”
泽诺尼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来自终端的铃声就打断了自己。
“抱歉，打扰您了，您先处理工作吧，我离开了。”
卢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个歉，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滴滴滴——滴滴滴——”
“您好？这里是第五区划的204发电厂。”
泽诺尼接起了电话，他不知道对方是谁，来电显示隐藏了这个号码真实的数字。
“您好，我们是第二警察师四团六营三小队的，我是队长仓亮，您应该可以用门口的监控看到我们。”
声音很浑厚，似乎是个中年人。
泽诺尼很快调出了大门处的监控，门口大概有五十个人，基本都穿着警察的制服，后面还有几台载具，上面也有辛达里警察的标志。
其中一个带头的人将一本证件举着冲着摄像头，另一只手则拿着终端。
“您应该看到了吧？”
“是的，我这就给你们开门。”
泽诺尼对于这些警察的到来并不意外，在他接管发电厂之前，厂长就说过，后续可能会有警察到这里来。
他叫上了几个在厂子的老合成人，一起去门口迎接这些警察，不过，他没有带利露。
等到泽诺尼到门口的时候，那些警察已经排好了队，并开始观察这里的地形，似乎在考虑该如何防守。
警察们的种族各异，毕竟辛达里人也只是个国家概念，并不是种族概念。
“您好，泽诺尼厂长。”
名为仓亮的中年警察向他敬了个礼，泽诺尼发现他和自己是同族，都是类人形，有了一些亲切感。
“您好，队长。”
不知道为什么，泽诺尼突然感觉那些警察们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仇恨和警惕。他愣了一下，才想到了可能是自己身后跟着的合成人的问题。
“啊，这几位是我们厂里的工程师助手和厂长助手，老员工了。”
听到泽诺尼这么说，警察们的视线才稍稍有些放松，但依旧算不上平和。
“泽诺尼厂长，情况您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警察会保证发电厂的继续生产。”
“嗯，那就好说了。”仓亮队长似乎松了一口气，“您只需要继续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我们只是一帮大老粗，控制发电厂我们可做不到，我们能做的就是保证你的安全。”
“等等，其他人呢？”
泽诺尼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那位队长说的是“你”这个词。
“这里还有其他辛达里人吗？”仓亮反问道，“我知道您说的是那些合成人，但……您也知道外面的情况，让他们站在这里已经是很大的仁慈了。”
仓亮也有些无奈，他无须把话说的太明了。
“我懂了……”
泽诺尼到也没有那么失望，他对于外面的合成人也没有什么感情，不过这里的好歹是和自己工作了很长时间的同事，更别提还有利露。
他只是担心，合成人的暴乱如何蔓延到这里，那这些警察会如何对待合成人们……
——
“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利露一边问着，一边把手放在泽诺尼的肩膀上按摩。
“嗯……那些警察嘛，要给他们安排住处，虽然说很多房间都是空着的了。”
“局势越来越紧张了。”利露的嘴里吐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连我都能感觉的到了。”
“或许，当时真的不该留下，随便去哪里，跟你一起。”泽诺尼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了，他可一点都不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这，这都不是问题，办法总会有的。”
利露没有回应，好像在想什么。
片刻，她问了一个问题，一个泽诺尼今天听过的问题：
“你说，合成人真的有灵魂吗？”
泽诺尼不再像第一次听到那样意外，他转过身来，握住了利露的手，给出了自己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