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位学者,在矿石病的研究中耗尽了青春。
他的名字是米兰·坎德拉。
大地没有因他的付出而赠与回报。
矿石病不但夺走他的过去,更夺走了他的挚爱之人。
为了照顾年幼的女儿,他辞去了在政府的工作。
每月,甚至每年,能见到爱人的时间寥寥无几。只有在贫民窟入口开放的日子里,能远远的见一次面。
仅仅是眼神间的短暂拥抱,支撑他写完了整整四册书集。
而那段难捱的日子里,不断有记者询问他的真实想法,却屡次被胡子拉碴的他赶出家门——
“他凭什么不感恩维纳斯城对感染者的政策?!”、“他已经疯了,感觉他女儿好可怜。”、“你看看,咱交了那么多税有屁用啊?他和那死女人一样,肯定是在研究所里混日子骗钱的,爱死哪死哪去。”……
流言蜚语是刀子,软刀子。
软刀子也是能杀人的。
到头来,所有责任总归会落到米兰头上。
因为他不该试图揭露维多利亚的阶级真相——
待到那时,每个人的矛头都会对准他的心脏。政府、居民,乃至社会最底层的感染者……
他想到了这种可能,却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
所以他死了,被感染者杀死的。
有了政府暗中引导,一群感染者发了疯似的抓走了他。面对这个昔日心心念念企图改善感染者现状的邋遢大叔,他们如临大敌。
每个人都成功扮演了屠龙的勇者。
……
塔露拉不想再去回忆。
她本以为这件事只是那个混蛋夸张的捏造,实际上根本没那么丧心病狂。
但她好像错了。
所以该怎么回答诺菈的问题?
事实上,她一直在回避这种问题的答案。
她只愿亲自去探究,用行动去证明——证明科西切极端信念的自私与高傲只是摇摇欲坠的谎言。
世上绝无无端的恶。
然而诺菈会愿意理解她,与她一同走上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吗?
哪怕这条路不一定会通往终点……
……
“姐姐?你怎么了?”
“啊,不好意思。”
塔露拉被诺菈的声音一把拉回现实。
她揉揉太阳穴,努力不再去想那些陈年旧事。
“很奇怪、我又感觉冷了。”
“冷?”塔露拉一愣,摸向诺菈额头,“不会真感冒了吧。现在明明转暖了……”
“不是感冒。”躲开塔露拉伸来的手,诺菈委屈道,“是姐姐身上那个奇怪的人!他不想让我靠近。”
“奇怪的……人?”
塔露拉简直被诺菈这番话吓了一跳。
她身上被科西切种下源石技艺这件事,除了她就只有阿丽娜知道。而阿丽娜又不可能告诉诺菈这种分内之事……
难道这小家伙能察觉到什么!?
想到这里,塔露拉忙问道:“什么奇怪的人?他长什么样?”
“……不知道。”诺菈裹紧外套,明显地打了个哆嗦,“感觉他……很恶心。而且好像很讨厌我。”
“真的吗……?”
“嗯。姐姐向你保证。”
说到这里,塔露拉感觉自己尾巴又卷上了某种柔软的触感。
恍惚中,她仿佛回到了那个与父亲坐在阳台仰望星空的夜晚。
……
……
再次回到雪怪营地时,已经不见篝火边转圈圈的人。
塔露拉与霜星随便聊了几句就先行离开了,诺菈则在霜星的带领下来到了博卓卡斯替所在的营帐前。
站在外面就能看见其中的庞大身影,像是一座黑漆的小山。
“爸,小诺菈来了。”
“大叔叔早上好!”诺菈笑嘻嘻地招了招手,对于这个只能仰望的温迪戈,她从未感到过恐惧。
“早上好,诺菈。”
博卓卡斯替从桌下拉出椅子,看了一眼霜星,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你……来自维多利亚,对吗?”
“对,离这里非常远。”在博卓卡斯替旁边坐下,诺菈打量起这个比塔露拉姐姐那儿大出好几倍的营帐。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角落里巨大的长戟和盾牌。
博卓卡斯替沉默许久才再次开口:“诺菈,你想回故乡吗?”
“不想!”诺菈坚定地摇摇头,“一点都不想!我讨厌维多利亚,讨厌那里的所有人。现在这里才是我的家。”
诺菈的回答令博卓卡斯替颇感意外。
经过几秒沉默,他又问:“那么,假如有憎恨感染者之人,企图摧毁我们迄今建立的一切,你该任何选择?”
“我会把他们……都赶走。”诺菈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阿丽娜姐姐说,不能总以极端的手段解决问题。可除了赶走他们,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加入我们,孩子。塔露拉希望团结任何有良知的感染者,向这片大地对感染者的不公发起反抗。”
博卓卡斯替站起身,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实话说,我不相信她能做到。但现在的局势,不允许我们探索第二条道路。”
“所以,最后一个问题。诺菈,你愿意加入反抗者的队伍吗?”
诺菈抬起头,视线与博卓卡斯替的目光交汇。在那双金色瞳眸里,洋溢着动人的光彩。
“我、我可以帮上忙?”
“当然可以。”博卓卡斯替伸出手,轻轻放在诺菈头顶,“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为更多受压迫之人带去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