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姨就坐在那里，她操作着老式的缝纫机，光着脚踩得它吱吱作响。
打钉的声音绵延不绝，她专心致志地做着别人的衣服。
不一会儿，声音的节拍逐渐放缓，那熟悉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星姨抬起头，用她那深邃的眼睛凝视着苏方也，透过星姨的眼睛，苏方也看见了一束诡异的十字。
“原来乱入进来的是天启啊。”星姨看清楚苏方也后，像是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人类，不然她又要大发雷霆吧，也难怪没有第一时间出面制裁。”
不懂星姨在说什么，苏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在说这里的统治者，我之前告诉过你，她对外界的人类深恶痛绝。”希尔德提醒道。
星姨突然站起身来，她比苏世文开启战争骑士后还要高大，她脸上的阴影凸显出两颗燃烧的火花，随着她的移动而飘忽不定。
星姨走得很慢，她缓慢地朝着苏方也走去。走到他面前后，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中年妇女打量一块猪肉，从头到尾观察着对方。
随后又抚着他的额头，几秒后，她的手又多敲了几下苏方也的额头。
“很好，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确实，苏方也虽然一直不肯承认，但是他现在确实算是脱离人类范畴了。
“不是人类却得了狂瘟，虽然和战争骑士的能力配合起来相得益彰，可是却会极大地影响你，”星姨又坐回自己的位置去了，“我刚才帮你拍掉了。”
“狂瘟？那是什么？”
“能让人变得嗜血发狂的东西。你已经很痛苦了，不需要那种力量使你更痛苦。”星姨头也不抬地干着自己的事情，“你见过毁灭神系了吧，对尘世感兴趣的毁灭诸神，你见到的是无罪之死？血祭？还是死颅？”
死颅？苏方也记得这个名字，那个戴着马骨面具的整蛊男人。他总是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周围的人有时候看得到他，有时候看不到他。
也许是因为苏方也陷入了沉思，星姨误解了他不记得这号人物，于是接着说。
“你就告诉我，他的头长什么样？”
“戴着长长的马骨面具。”苏方也脱口而出，只是他又想起死颅的那句话。
我没戴面具。
“哦……是死颅啊。”星姨开始给朴素的衣物绣花，“在一般的情况下，他还算是比较靠得住的。但是呢，如果有一天，马骨变成了狼骨，而那狼骨人又不愿意和你说话……你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七天就好了。”
“我是战争骑士，我不怕他们。”
“选择千里马骨的是死颅，选择棺材狼骨的是无罪之死。”星姨又误解了苏方也的意思，“不管怎么说，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死颅在对你感兴趣后，会多多少少关照你一点。”
“她有点老年痴呆。”希尔德在苏方也耳旁说了几句，“她听说比白龙女还要古老，您还是要多多包容她。”
“星姨，别说这么多了。”希尔德接着面向星姨，“快把他送回去吧。”
“哦，好的。”星姨瞪了希尔德一眼，随后无奈地发出叹息，“但是呢，我还有一些其他的时期想问他，毕竟维图欧斯好像没来外人了。”
“问吧。”
“你可以把你脖子上面的那串吊坠，给我看看吗？”
吊坠？苏方也内心一惊，他确实从海德拉那里收了一串吊坠，却从将其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吊坠什么时候爬上来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给。”苏方也解开吊坠，恭恭敬敬地递给星姨。
星姨将其放在自己的大手上，仔细地端详着，然后又瞥了一眼苏方也。吊坠的宝石很有趣，苏方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透明的晶体里面似乎禁锢着灵魂一样的东西。
这一刹那，苏方也和星姨不由自主地说：“母亲的吊坠。”
两人的态度都值得玩味，苏方也似乎被吓到脸色惨白，星姨则轻轻地将它牵起：“戴着这东西会增加你的霉运，以后不要再戴了。不是所有母亲都会爱着她们的孩子，就像我的母亲对我一样。”
星姨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我一直都在给那些被尘世抛弃的婴灵做着衣服，希望能够给只有不到一天生命的他们带来些许慰藉。”
“这不是我母亲给我戴的。”苏方也有些恼羞成怒。
“我知道。”星姨点头，“这是我们那个时候的东西了，现在本就不会有。很遗憾，但确实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着自己的孩子。”
苏方也后退几步，他不懂为什么星姨突然说到这个事情。
“不过，世上一切幸运都是守恒的。你越是得到，失去的也就越多。而你越是失去，你得到的也就越多。”星姨终于绣完了牡丹。
“既然如此，岂不是失去的越多越好？”希尔德插嘴道，星姨和苏方也都白了她一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希尔德害羞地低下头。
“还是快点送我回去吧。”苏方也不想和星姨继续浪费时间，星姨什么话都没说，她只是让希尔德上前，从她腰间取回匕首。
“任何人都能进入这里，但是不代表任何人可以随意离开。”星姨用之前希尔德的那把匕首再一次划开了一个维度，“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前辈。”
“你父母呢？”
苏方也皱眉，父母对他而言已经是非常遥远的记忆了，他自从记事起，就一直和姐姐呆在一起。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苏方也很想这么回答，可是他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
他还有求于星姨呢，老年人，喜欢八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父亲欠债死了，母亲大概丢下我们姐弟俩跑路了。”苏方也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很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说起这事。
但是真要说，也没有太大关系，他已经可以自谋出路，自然用不着这两个败类父母。
只是星姨还是止不住叹息，让苏方也急躁起来了。他只能干着急，他站在原地，渴求着星姨的放行。
“可以了，你走吧。”
“再见了。”苏方也打着招呼，虽然星姨确实很啰嗦，不过她和希尔德，比薇薇安和海德拉这两个坏女人要好太多。
“如果你真的还有一个姐姐，就好好地去爱她吧。”星姨喃喃道，好像不相信苏方也的话，“不然到时候，就追悔莫及了。”
她想看苏方也的反应，可是她一转去看那传送门，苏方也的人影已经消失几分钟了。
——
“星姨？”希尔德关切地问，“他怎么了？明明你之前一向沉默寡言的，怎么今天和他说这么多话？他父母不会有什么背景吧。”
“我看过了，他父亲是个倒霉蛋，母亲是个荡妇。”星姨摇头，“我只是一看到他，就想起自己出生不被自己的母亲所爱，他也一样，我们二人都受自己的父母憎恨。但是跟我不同的是，至少他还有个姐姐去爱他，而我一无所有。”
“你还有我呢，星姨。”希尔德吐了吐舌头，她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了。
“但是我还是感到奇怪。”星姨不理会希尔德的撒娇，只是深吸一口气，“他怎么遇到了那么多双生子，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他遇到的双生子多到可怕。”
“这预示着什么吗？”
“没有预示什么。”星姨不想继续说下去了，本来说话就让她腐烂已久的肉体疼痛不已，她终于不用继续忍下去了，任由身体里的黑血从自己的残骸渗出，“糟了！”
星姨像是想起什么，希尔德不禁笑了起来。
星姨本来就经常忘事，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是等星姨说出她想说的话时，希尔德很快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