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安办食堂的大师傅烧菜的手艺很好,虽然只是大锅饭,却做出了酒店小炒的好滋味。
而且许是考虑到单位内部有宗教信仰的职工,以及可能要招待如张辛夷这般外来宗教人士的缘故,除了正常的员工餐外,食堂里还有一些菜是专门准备的清淡口,没有放葱蒜韭菜之类的荤辛之物,也没有牛肉狗肉这些比较犯忌讳的肉食。
各取所需,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尊重他人信仰,对于这样的食堂小道士还是很满意的。
尽管他不是全真派的道士,用不着持斋茹素。
毕竟人类这个种族从四十六亿年前的单细胞生物进化成如今食物链顶端的终极猎食者,到头来却天天啃白菜过日子,这操作怎么想都太过于行为艺术了。
但碍于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习惯,和自己心底那算不得很虔诚但总归是有一点的信仰戒律,张辛夷还是自觉地远离了那些牛肉菜。
哪有道士吃老君爷坐骑的。
啃完五个红烧狮子头,又风卷残云一般吃光了余下的饭菜,他差不多有了七分饱意。
“话说这里有冰可乐吗?”
见他吃完,众人正准备起身,张辛夷却冷不防抬手问道。
“那里。”
顾持均顺手一指不远处的饮料机。
“你们要喝吗?”
张辛夷并未起身,却如此问道。
“我年纪大了,肠胃不好,不能吃凉的。”祁主任笑呵呵地摆手拒绝了小道士的好意,转而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
“我最近减肥,戒糖。”正值请青春年少的顾持均也断然拒绝道。
“那给我来一杯吧。”余成看出了张辛夷要干什么,点了点头。
于是张道士扭过头去,双眼盯着那饮料机看了片刻。
“敕!”
只见道人低声一喝,那饮料机原地晃了一下,旋即一道褐色水流就从出水口冲出来,唰地落进下方的一次性纸杯里!
他眼神一凝,杯子又凭空横移一截,来到了出冰口的位置。
哗——咚咚咚。
一把冰块从里面滚下来,噗噜几下全掉进杯子里。
“来。”
他再抬手一勾,装满了可乐的纸杯便摇摇晃晃的腾空而起,就像是被某个看不见的调皮小孩高举着来回晃荡一样,缓缓地飘到了余成面前。
“真是——”
这位地区负责人伸出手去,将杯子握在手里,他低头一看,里面的几块碎冰在快乐水中载沉载浮,和一堆正从底下咕嘟咕嘟冒上来的小气泡共舞。
“不可思议。”
他看看手里的可乐杯,又看看坐在原地压根就没起身的张辛夷。
“连可乐都行,那这世界上大部分液体对你来说不都成了可以被控制的道具?”
余成晃了晃杯子,无比感慨道:“我觉得真应该安排你去一趟海洋局,有你在,蛟龙号下一次深潜肯定能直接下到马里亚纳海沟底去。”
“这恐怕不行。”张辛夷摇摇头,打断了对方这不切实际的幻想:“海洋的广袤和复杂,不是我这个小小的河神能掌控的。”
“也对,真要是那样你怕是得小心未来哪一天别让某个花果山来的水猴子给爆金币了。”
闻言,余成并不在意,他举起可乐啜了一口,冰饮入喉,劳累了一天的疲劳顿觉消散不少。
“话说你怎么不给自己来一杯?”
“贫道只喝无糖。”张辛夷食指点了点对方手里的杯子,脸上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而且你们食堂别是采购的百事原浆吧,不是我说,光是闻着这味儿我就感觉齁得慌。”
正在喝冰可乐的余成立刻面孔一板:“异端,滚出克!”
“嗯,好,已经到了是吧……”
“好了,纪先生已经从碎叶城赶回来了。”
女人拍了拍手,示意众人跟她一起去见她口中的来客。
“纪先生?”张辛夷起身,好整以暇地掸了掸道袍上的褶皱:“您之前说的那位特质者?”
“是的。”
祁正红没有多做解释:“走吧。”
……
看着面前的这位纪先生,张辛夷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脑子里却回想起先前祁主任跟自己的那段谈话。
特质者。
他们是这个时代独有的,虽然也掌握着超凡力量,但却明显有别于历史上那些修行者的存在。
他们的力量并非来自于修炼,而更像是一种世界的“馈赠”。
因为某些玄之又玄的原因和经历,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他们的体质、精神、感情等等和某些世界的“要素”产生了强烈共鸣,从而被“特质化”。
这些特质可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自然元素,比如风霜雪雨,光热雷电;也有可能只是某种概念,比如死亡、睡眠等等。
他们从成为特质者的那一刻,便具备了超脱凡俗的强大力量。
但特质者的数量极为稀少,据祁正红所述,偌大一个中国,足足十四亿人口,迄今为止记录在案的只有寥寥数十人,即便考虑到民间可能有藏匿者不愿为官方所知晓,这个数字也不会增加多少。
纵使放眼全球二百多个国家,特质者的数量会不会超过四位数也很难说。
可以说这个群体在地球上简直就是大熊猫中的大熊猫,绝对的稀罕物。
而现在,这位在祁主任口中,被称为有如特安办定海神针一般存在的纪先生,也正在打量着身前的这年轻道人。
纪先生是个看面相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剃着短短的头发,身量不高,比张辛夷矮了大半个头,上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旧的户外夹克,下身则是一条同样因为浆洗次数过多而显得发白的长裤和皮鞋。
看见张辛夷,他主动伸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