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日向的历史,始于两千年前——准确地说,应该是两千零九年以前的一个事件:“断绝之春”,在那之后,人类持续不断地与食脑的异形“怪异”斗争,如此直到如今的新历2009年。
每次我读到类似的记述时,我都很好奇,在“断绝之春”之前,人们过着怎样的生活。然而,这方面的记录却是少之又少,少到让人怀疑是否有人在刻意掩盖这段历史,而我只能根据已有的关于新日向建立后的记录来推测当初建立新日向的是一群怎样的人,而他们又有着怎样的技术。我的父母都是在医院中工作的,他们对我偏离“成长轨道”的研究虽说保持基本的尊重,但也要求我学习继承家业需要的医学知识——这占用了我绝大部分“研究”时间,相当于用一种温和的手段阻止了我。因此,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我正式对自己过去的“研究”做了告别,随后根据新日向的政策作为超脑力者应召进入“怪异讨伐军”。
这样说来,根据我过去的学习以及入伍和退役后的所见所闻,新日向的医疗实际上相当发达,或者说,新日向的生物技术相当发达,而尤以与人体相关的“脑科学”最为发达。毫不夸张的说,脑科学就是支撑着新日向的技术支柱。
根据脑科学的研究,人天生具有一种类似于“能力”或者是“计算资源”的东西,我们称之为“脑力”,除开少部分无脑力者外,大部分人都具有脑力,而在这部分人中存在着脑力格外强大的群体“超脑力者”。根据这一发现,新日向如今构建起了以脑力为核心的技术与设施体系,比如“脑部讯息”、“视觉审查”与“全息影像”···,同时通过城市巨型计算中心将除俗称“甜椒”的无脑力者外的全体国民连接在一起。
而对于超脑力者,新日向组建了怪异讨伐军(简称“怪伐军”),强制征召全体超脑力者入队。不过这倒也不是无法理解的事,毕竟超脑力者对怪异作战时的战斗力有目共睹,是新日向存在的基石之一。实际上,如果没有超脑力者,人类很难有效地抗击怪异,目前很少有常规武器消灭怪异的事例。因此,作为超脑力者,加入怪伐军与怪异作战,是义务、责任,也是一种荣耀——我们姑且这样说吧。
“一条先生,对C13的调整即将开始。”
我的全名是康拉德一条,前半部分是我的名,后半部分是我的姓。一条家是大姓,而我们这一脉大多是这样取一个另一语系的名字的,包括我、我的父亲还有我的姐姐。
在新日向中,各种产业实际上被各大家族掌握着,开国统领之后“皇”家一直把持着怪伐军,诗宾家掌握着医药业,而一条家掌握着医院——主要是面向普通人的部分,而面向怪伐军的部分则是与皇家合作。不难想象,这样的局势之下一定会有许多藏在阴影里面的黑暗部分,而我目前实际上就处于“黑暗部分”之中,甚至已经是该部门的副主管级别人员了。
“皇女士是带A07上去了?”
“是的,毕竟A07与C13有一定程度的交流,为避免调整可能造成的连带影响,应尽量让A07远离相关信息。”
“是吗···我们什么时候还兼任儿童心理学家了?”
“您知道的,我是有相关学位的。”
当然,以上对话是通过脑内对话进行的,除了正在连接的我们俩以外,其他人无法得知我们的对话内容。
我和同事走下楼梯,和偶遇的患者谈了几句,问候了一下他们的病情,便在她的催促下与他们告别,继续下楼梯,前往怪伐军医院的地下一层。
“为什么儿童心理学家会接触到这些东西啊?”
“您知道的,我会接触到一些有心理问题的‘甜椒’——不过这种情况下有心理问题的多半是家长——还有就是,我工作比较认真吧。”
“哦,这样啊。”
怪伐军医院内的“秘密研究设施”其实并不是完全保密的,它主要面向一些前沿的“治疗方法”,比如“无脑力者治疗方案”,致力于“激活”无脑力者的脑力,使他们恢复“正常”,甚至是成为超脑力者,在表面上,A07就是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患者。
当然,怪伐军医院内也有完全保密的“秘密设施”,就比如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我一般称之为处分设施,或者“车间”。
“一条先生,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我接到通知,C13相关的保密等级提升了,你需要回避,不过不用担心,大概再过两三个月,你会到达解密所需的保密等级。”
“好的,那我就在医院大厅等您?”
“麻烦你了。”
我与她分开,独自走下地下一层,穿过被伪装成墙面的设施入口,看向走廊的两边。每一边都紧挨着分布着许多房间,就好像人的脊椎与肋骨,而这些房间就是被我们这些“研究人员”称为“处分室”或“车间”的“人格调整室”。
我曾说过,新日向的脑科学极为发达,这“发达”中自然也包括对人脑的操作,比如记忆的删改、思想钢印(这似乎是一个新历前就在使用的词语)的施加和对人格的调整,而处分室就是这些操作发生的地方。这已算是新日向“小秘密”里面较为敏感的一个了,而刚刚下达的通知,便将它跟新日向更大的一个“小秘密”连在一起,对我的心理承受力发起连打。
走过走廊的拐角,能看到有一间处分室被加固过,同时有一队怪伐军在门外待命。
新日向的另一个小秘密是:人类可以转化为怪异。
“为什么对C13的处分会临时改为怪异化?”
通常而言,这些隶属于特异生命研究机构的“怪伐军”对于相关的问题只会回答“无可奉告”,但由于我某种程度上也是相关人员,这队怪伐军的领队放开了脑内通话接口。
“最近的研究需要这类无脑力者样本。”
“唉···”
我透过处分室的铁门,看见那被称作C13的男孩。他大概十三四岁,如今接入了处分室的都市计算机终端,大脑被控制着,脸上只显出迷茫和淡漠。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他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没有拒绝的权利,不是吗?”
“···抱歉,康拉德。”
“准备执行处分。”
人类转化为怪异的关键在于“断绝之带”——这是断绝之春后出现的一种存在,看着像是由油状物质组成的云层,但它能够长期存在,至少自断绝之春一直存在到现在。
接触到构成断绝之带的物质的人类会转化为怪异,而“怪异化”实际上就是有意地让人与断绝之带物质接触,使受试者变成怪异。
被改造过后的处分室将室内与设施彻底隔绝,随后自墙面降下发射器,将包含断绝之带物质的弹丸填入发射仓中,瞄准C13,发射出去。
人类的怪异化通常可以分为三个阶段:一、人的精神变得恍惚,人体逐渐变得透明;二、人体继续透明化,自人体有类似玻璃裂纹的影像在周围生成,通常以人体为核心向四周蔓延,同时会有怪异的形象从透明变得具有实体;三、此时人体完全透明化,伴有类似玻璃碎片飞溅的影像,而怪异的形象稳定,彻底变成实体。这个过程十分迅速,通常不会超过一分钟。
而对此类怪异的回收工作通常需要瞬间移动超脑力者参与,通过瞬间移动超脑力,将新生怪异直接移动到收容设施中,同时要派特别机动队与目击者接触。
“可真小啊。”
什么?
或许是挂着脑内通话的缘故吧,我捕捉到怪异回收队队长的一瞬思绪。
新生的怪异大概有一人半高,比起那些重大怪异来说确实很小,但跟正常怪异相比大小就差不多了。难不成他们接触的由人类转化而成的怪异都有重大怪异的大小?
“扑通”
我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只看到一名怪伐军因脱力软倒在地。
“报告,瞬间移动无效!”
“什么?”
怎么会呢?在怪伐军的战斗历史中,从未有能完全无视超脑力的怪异存在,而这会是例外吗?
“不,不对,他还没有稳定下来,变化还在继续。”
我看到那类似的裂纹再一次由新生的怪异蔓延开来,然而这一次,逐渐变得透明的是怪异的身影,而逐渐具有实体的却是一个人。
从···怪异转化成人?
这是现实吗?
至少也是美梦吧。
那个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我却听到几声突兀的人体倒地声,回头看去,却发现那一队怪伐军几乎都昏倒在地,只有队长勉力支持着,几秒后也加入了躺尸的队伍中。
我看向那个人影,随着注意力的集中,我忽的听到一阵奇异的长笛声,令人有种投入安眠的冲动,但我似乎仅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未受到影响。
我看到他迈步向前,像是幻影一般穿过了处分室的气密门,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说:“你好——”
你好,我叫李慕义,很高兴见到你,我们能交个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