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每一个孩子心目中,都曾有过一个英雄。
他/她高大伟岸,力大无穷,而且学识渊博。
他/她能轻而易举地为你摆平眼前的一切难题:拧开你拧不开的瓶盖、解开你解不开的数学题、将你抱过迈不过的门槛、提起你提不动的重物、用蜂蜜或者糖果助你咽下难以下口的苦药······就连路边那只吠叫不已恐吓着你的坏狗狗也能轻易驯服。
在孩子们心目中,他/她们仿佛无所不能。
萧华心目中就有这么一个英雄。
大概在二十年前,大炎国北境曾流传过他的故事。
萧勇,一十六岁。
一个男人,凭一腔热血,一身武艺,一口快刀,从一伙寻仇的恶徒手中,救下了当时的正气镖局镖头,和他尚在襁褓中的女儿。
这两人,分别是萧勇未来的岳丈,和妻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这个初涉江湖的年轻人,接受了老镖头的邀请,成为了正气镖局的一名镖师,借助着老板的青睐与自身娴熟的业务,逐渐干到了镖局的二把手,在此期间与老板的独生女互生情愫,又在老镖头高寿隐退之际迎娶了他的女儿,继承了他的镖局。
他们将镖局的正气之名改为了正义,用这个“义”字来纪念彼此的侠义,与情义。
那时候的萧勇,三十六岁,正值壮年,便已继任CEO迎娶白富美,一手家传的披风刀法更是练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在北境罕见敌手。
镖局的事业进入了上升期,他在江湖中也闯出了些名堂,人送外号“迅龙快刀”。
这个外号乍一听好像有些土气,而且还有抄袭某电子游戏(怪物x人)的嫌疑,但用“迅龙快刀”来形容他,是非常贴切的。
他是【龙】族人,用的武器是【刀】,战斗风格以【迅】、【快】见长。
好吧,还是有点土味。
总之,萧华便是从小听着这位“迅龙快刀”的故事长大的。
据说他曾一人一刀干掉成群的劫匪;
他曾带领镖局与饥饿的兽群对峙,只身上前与兽王搏斗,将其击败;
他曾在荒野遭遇源石尘暴时紧急避险,成功躲避天灾,保全了雇主、货物及一众镖师人身财产安全;
他曾在节日庆典时登上玉门城的擂台,与一众高手比武切磋,打出了一个不错的名次······
他的刀很快,真的很快。
家中的院子不过百十来平方米,其中还摆设有石桌石凳,木桩凉亭晾衣架等杂物,春花秋叶、夏日冬雪点缀周遭,而他则置身其中,进退纵跃,走位灵活,三尺有余的长直刀在他手中劈砍突刺,凿削撩抹,挥使如飞,当真是风吹不漏水泼不进;他的身姿轻盈且协调,动作迅猛而有力,时而如浮云飘渺,时而如烈火燎原,时而如雷霆瞬至,时而如陀螺旋转,让人眼花缭乱的同时又觉得赏心悦目。
小时候的萧华很喜欢坐在院子里,看着他在自己身旁蹦来蹦去的样子。
那天,正在打扫院子的高大男人突然说要给她露一手,便撇下扫帚,从屋里拿出一根长长的木棍在她面前站定。
“刷!”他忽地化作了飘忽的残影,周围开始嗖嗖嗖的响个不停,随后满地的落叶和沙尘被席卷起来,随着呼啸的狂风飞来飞去,天光仿佛黯淡下来,她抱起尾巴,把自己缩成一团,开始感到有些害怕,但紧接着,一道白光便在她面前贯穿整个院子。
回过神,男人已再次出现在原来的位置,手里依然是那根“木棍”,只是此时,院子里的落叶和尘土已经被拢在一起,安分地堆在了他的脚边。
那天,萧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男人的成名绝技。
等到她意识到,那根所谓的“棍子”不仅可以扫扫树叶掸掸灰尘,而且能轻而易举地把人整个切开;那个男人并不是在单纯打扫院子,而是在演练家传的武艺时。
等到她意识到,自己也想像那个男人一样成为一名武艺高强的镖师时·····
那个男人已经开始衰老了。
但是没关系。
在她心目中,萧勇,她的父亲,依然是世上最最伟大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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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不断的颠簸,一路磕磕碰碰,将沉眠中的萧华唤醒。
她发现自己的四肢无法动弹,躯干紧贴着某个温暖的物体,强烈的震颤感从那传递而来。好在震感的来源材质比较柔软,具有缓冲功能,这才不至于把她骨头颠散架。
飘扬的丝状物互相拍打、缠绕,带着微弱而清晰的香气拂过她的面颊,鼻尖。熟悉的气味让她感到安心,她的思维逐渐清晰,随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漆黑柔顺的秀发,与洁白细腻的脖颈。
然后是一轮落日下,视野两旁不断倒退的景色。
她的呼吸一窒,险些惊呼出声
“哦?你醒啦?呃······”
似乎是察觉到了后背上发生的变化,奔跑中的田合欢回头看了萧华一眼,然后毫不意外地一头创在了后者的龙角上。
萧华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四肢动弹不得的原因。田合欢把她背在身后,双手双脚相互用布捆着充当安全带,以一种常人难以保持的高速在夕阳下的荒野中奔行。
“······?阿欢?我们这是在······啊!”
她突然想起了那件极为在意的事情:“李季亨!那该死的卑鄙小人!他、他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他那种货色,怎——么可能暗算到我嘛!”
田合欢精神满满地回答道,明明在进行着负重越野跑,她的呼吸却没有丝毫紊乱。
“是吗,那就好······”
闻言,萧华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但是!”
“但是?”
“但是,要不是多亏了你的支援,我说不定就交待在那儿啦!”
“诶?!”
萧华感到震惊,震惊过后便是后怕,与庆幸。
还好,还好她在最后一刻赶上了,不然那悲惨的结局便会到来。
随着那口淤积在胸腔中的浊气被对方缓缓呼出,田合欢感觉到,自己背负着的,那副即便在昏迷时也保持着僵硬与紧绷的躯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真的!不骗你!今次我差点就大祸了。”她信誓旦旦,脸不红心不跳:哄女孩子而已,小小得撒个慌,怎么能算得上骗人呢~
紧接着,为了防止萧华往深处寻思,田合欢把话头一牵,回到了上一个问题。
“我们现在在回去的路上。”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让萧华看了看时间:“刚刚在里面耽误太长时间了,我怕留守在原地的人担心,而且饭点也快到了,所以就抓紧时间带着你往回赶。”
“fan···dian···?”萧华对这个词汇感到迷惑。
“嗯,我得按时给我同事准备吃的,那孩子还在长身体,不能让她饿肚子。”
“·······”
“抱歉,是不是有点晃?”田合欢把手机放回兜里,转而托住了萧华的两腿膝弯:“把你跟我绑一起也是因为这个,怕把你晃掉了,嘿嘿嘿~话说你难不难受,有没有勒到你?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不,不用的······”
萧华把头埋了下去,小声说道。
察觉到自己此时温香软玉在怀,且早已脱离险境时,她的脸蛋就已经红成了熟透的苹果。
好害躁,明明都是女孩子,明明只是趴在田合欢身上,嗅着对方的气味,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却让萧华心跳加速,思绪混乱,变得如此难堪。
也许是颠簸的路途影响了萧华的思维罢,此时的她已经不剩下多少思考能力了,她只是收拢起四肢,像只考拉一样紧紧地抱住身前之人。
好怀念的感觉。
在她眼前,田合欢的身影与某人重合在了一起。
“如果能跑慢点的话,就更好了。”
微小的愿望传达到了对方耳边。
于是疾驰的脚步放缓了。
从奔跑,到快走,最终变为了漫步。
夕阳西下,静谧的荒野之中,她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月升日落,繁星遍布漆黑的天空。
萧华早就在田合欢背上睡着了。
而田合欢,则在那山坡之上,看到了正义镖局点燃的营火。
和老镖头疲惫又坚定的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