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时从绵软的榻榻米上醒来,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忽然记起昨日已至冥界,有幸得以暂宿。我那日夜奔波的疲累在一晚安眠之中都被洗去了,不曾预料到死者的冥界有这般鲜活的空气。
在来到冥界之前,我无数次慨叹人的双腿多么无用,除去行走以外并无它用,但“灵”告诉我,没有双腿,不止是失去“行走”的能力,还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飘泊于空中的“灵”,没有质量,恰如无根之萍,不系之舟,没有可以驻留和依存之地。来到冥界之后,我无数次庆幸自己仍有双腿。
穿起衣服,我迈开双腿,走在过道中。
是春。我来时便已见识到四处盛放的樱花树,粉色一簇簇团在枝头,娇嫩可爱。
转过拐角,正巧对上一扇打开的窗户,窗外的景色使我惊喜地屏住呼吸。
樱花翩翩地落了,掩住了窗,蔽住了天,扑进屋里,初升的斜阳透过瓣隙,给粉色的落花镶上金边,又在花瓣的翻转中被遮掩,地上斑斑点点,有时是光,有时是影。
这场樱落,颇为浩大。最后遍地绯色,静得仿佛大吼一声能再激起一次花雨。
匆匆一晃眼,惊世绝伦;匆匆再一眼,淡若无痕。
一个少女的身影出现在花的原野上,一身花粉天蓝的华衣,手捻折扇,一拍一扫,跳起优雅的舞蹈,舒缓唯美,地上的碎花飞起,变成伴舞的蝴蝶,扇起扇落,连带着灵魂的颤悦。
华胥的亡灵之舞,是对死亡的歌颂,告知世人死亡的永恒。
匆匆一晃眼,尽态极妍;匆匆再晃眼,荡默难言。
定步收扇,她微微一笑。
胜过花雨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