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正常的社会里，帮派分子都知道对条子下手是纯作死，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召唤铁拳轨道打击。
毕竟查案需要证据，嫌疑人抓住之后还得在法庭上慢慢掰扯司法过程，可操作空间很大，有索尔·古德曼之类的风骚律师出力周旋。
而镇压叛乱，只需要名单和坐标。
老老实实玩猫鼠游戏，那么都按照规矩来，都留着底线。掀桌子最需要的不是胆量，是善后的能力。
道理谁都懂，可夜之城并不符合正常国家的标准。黑道和所谓的白道，在这么个散装企业国度的操弄下，本质上也没啥区别。
整座城市，颇有种南美贩毒集团大规模武装冲突，政府无奈看戏等结果的画风。北美把南美整成如此阴间模样，却又被因果律回旋镖糊脸，只能说求仁得仁。
漂亮演员在戏里运筹帷幄装腔作势，那绝非真正的商战，是商人往自己脸上贴金撑门面呢。
涉及到利益争夺时，更好用的还是抢公章，拔网线，举报对面，投毒灭老总乃至招标会堵门杀友商等操作。（全都是现实中出现过的事情，比小说离谱多了）
外行烦恼如何处理矛盾，内行直接物理击倒对手，让矛盾消失，并积极备战下一波矛盾。做大蛋糕的所谓格局是没有的，干死所有竞争者自己通吃全行业才是最高目标。
即使是国家间，也会有一言不合炸天然气管道的玩法。
文森特行事凶险，却也抓住了核心，并未真正惹恼实权派。
NCPD名为警察局，实则巨型企业下的分支机构。更不必说，被杀的本就是个裤裆里有屎的烂人，声张此事只会让夜氏公司自己丢脸，使局里本就糟糕的公众形象进一步坠入深渊。
甚至于，NCPD内部有不少对那皮诺切特看不惯，又刚好知道些内幕的人，反而还想谢谢V震天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湾仔枪神之故事，总能反复上演。
“维吉尔是我们的人，他必须是我们的人，更不能不是我们的人，否则大家都难办。弗兰克，你是NCPD的老人了，可靠又有能力，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处理，你去对接维吉尔那头，确保首尾都妥当。”长难句仿佛大英秘书在饶舌，但NCPD里的经年混事之人拎得清。
回忆着出发前得到的指示，白头警探便认真办事，好好考察新人，而非侦查案情。
既要确保文森特那里搜不出任何不利证据，又要看看V震天是否够懂事，能够与夜氏高层的决定遥相呼应。
官方保密体系，保护的不是秘密，而是官方的人。
白头的警探确认周围没有麻烦后，低声对文森特说：“我不得不看看档案和操作间，内部审查，排除嫌疑展示公正，你知道我的意思。”
弗兰克·德瑞宾还专门把胸口的徽章摘下来晃了晃，生怕文森特看不见里面夹带的摄像头。
咱这是隐秘暗访呢，都严肃点。
投名状立得巧妙，上面也派人来释放善意，一切都平顺而自然。
手上有几十上百条人命，在西海岸照样当体面人。此处的环境与太平洋对面的故乡完全不同，观念也是两码事。看过《教父》的V震天，观察着弗兰克·德瑞宾的态度，心中渐渐安稳下来。
“是啊，资料都在。
不过我这里真没人来处理那场案子的尸体，光是沙拉曼卡家的二百号货物就够挤占产能了。
他们身上的高科技义体不多，奢侈品装饰物类的着实不少，我用水晶玻璃封了一组宝石牙齿，亮闪闪地挺好看，要不你带回局里当展示品？好歹是咱NCPD针对犯罪分子的一次伟大胜利，必须好好纪念。”文森特绝口不提钱的事，因为在分肥方面，他完全可以走夜氏公司的“干净”路子，没必要直接与局里发生资金往来。
由夜氏公司统筹拨给NCPD经费，用于员工工资，采购装备，伤亡抚恤以及人人都爱的奖金。
公平公正公开，领导别想独吞。
这叫大唐特色魏博牙兵的军事民主制，有一种天下大乱，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美感。
反正夜之城有唐人街，干脆就更唐一点吧。
藩镇也是唐，土鸡也是罗。
这家山寨版医院骑士团的驻地，是在一座旧诊所的基础上重建的。
“文森特先生，你是NCPD强有力的朋友，局里以及夜氏公司都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的力量来稳定局势，降低此事对夜之城的不利影响。”德瑞宾一边翻看着尸体进出记录，一边补充道。
NCPD也是企业，这就很妙。
“强有力的朋友”这个词咬得重，看来NCPD不会把文森特拿来顶锅背罪。按照中国古代刑狱的行话来说，不用抓文森特来“摸鱼”。
既不愿意，更不敢。
V震天听得开心，因为他已经完全明白，自己的统战价值确实得到了认证。
无论你能提供多少利益给对方，都只是随意宰割的牛马。如果能显露出伤害对方的能力，并证明拉拢自己远比消灭自己更合算，统战价值就能凸显。
弱者面对强者时，这是唯一能求得自保的方案。如果强者还不止一家，各自互相制约，那更是巨大利好。单纯只知道输送利益的货，叫韭菜，叫奶牛，很容易被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虽然文森特就是他们嘴里的“赛博精神病”，但在2076年的夜之城，真相算个屁。
听出了探员话外音的文森特，心中有了底，便非常热情地招呼对方参观，四条胳膊都做出了“请”的动作。
只是那两条额外的机械臂有点操控不灵 ，差点一巴掌拍到弗兰克的头顶。
“啊哈哈，神经系统的接口协议不好处理，咱们毕竟不是神话里的怪物，无法轻松控制两对手臂完成精确动作。这两条机械臂只能干点力气活，或者按照已经编写好的程序运转，辅助我完成手术。”文森特尴尬地解释了一番。
弗兰克把圣多明戈骑士团的建筑，前前后后都看了个彻底，完全没找出任何证据。
就连那两台二手九成新女生自用重型运尸灵车，也被白头警探检查过了。
车辆的行动轨迹和时间都有明确记录，另一端的技术部门也都确认了不在场证明的可靠性。
文森特这边干净得像荒坂塔顶楼停机坪，唯一看上去不太慈眉善目的，便是那几个身上高度义体化改造的员工，一股子街头暴徒味儿。
一伯昏答卷，提交完成，远程关注着事情进展的米莉亚姆女士和蓝眼睛怪人都非常满意。
在离开前，主考官弗兰克总算是掐断了录制，小声对文森特提醒道：“有人匿名提交了不利于你的证据，是一段模糊不清的视频，里面有个四条胳膊的男子在楼顶大开杀戒。但技术部门验证过，视频是人工智能合成产物，而且只有单一视角，没有任何可以作为证据的超梦原片。”
这算是严重泄密，不符法规，也不合周礼。
文森特一听，差点笑出了鱼尾纹：“我这么受重视的吗？居然值得被如此陷害?若真是我干的，那我还得单人行动，把大量尸体以及其他物品塞进屁股里带出大楼，还得躲开监控在天上飞。我有这本事，何不直接当个邮差，帮大人物们运送高价值敏感物品，挣钱多还轻松。”
弗兰克深以为然，眼见文森特彻底洗清了嫌疑，又要在夜氏公司的体系里高升，便卖了个人情给他，透露些“内部消息”。
原来田中又下了单，想要借着拘捕文森特的机会，把暴力冲突扩大化，借NCPD的手杀死V震天。不过随着事情发展，NCPD大约不会派有编制的人正式抓捕文森特，只有一群量大管饱的夜之城炮灰，将擅自行动发起袭击。
情报都给到位了，若文森特自己的团队接不住招，那夜氏也没法重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