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区七幢一单元顶楼,张帆站在楼梯间内,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雨。刘汉卿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他的背后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
刘汉卿此刻的内心非常慌乱。
他本以为这件事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自己只不过是把它们丢出去而已。
他没有想过,事情演变到最后竟然会变成这般模样。
“说吧,别像个哑巴一样。”张帆转过身来,双眼凝视着刘汉卿。
刘汉卿猛地回过神来,嗓音有些颤抖:“对……对不起。”
“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猫。”
张帆听到这话就来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将里面白猫的尸体掏了出来,直接塞进了刘汉卿的怀里。
“拿着,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
“它是因为你才死的,我也不奢求你能有什么愧疚感。”
“但你若是不想让这件事人尽皆知的话,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什么时间,什么地方,杀掉的这只猫。”
刘汉卿双手捧着白猫的尸体,它已经冰凉僵硬了,听着张帆的话,他的瞳孔都在颤抖。
“它是今天早上才死掉的……就在这个小区里。”
“再具体一点!”
“就是这栋楼,二单元二零三室。”刘汉卿顿了顿,双眼中满是委屈与愧疚:“我承认猫是我害死的,但它不是我杀掉的。”
“它是我害死的!”刘汉卿情绪激动,他大声的吼出来。
下一秒,整个人又像是泄了气一样,瘫坐在楼道里,将白猫的尸体搂紧怀里。
张帆沉默了,刘汉卿的举动应证了自己的猜测。
这虐猫事件可能另有隐情。
若是刘汉卿没有说谎的话,他或许只是知情者,真正虐猫那位可能另有其人。
但张帆也不排除这家伙是在演戏,这般模样不过是害怕了。
沉默了片刻后。
张帆开口:“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说吧。”
“我其实是想要收养这只猫的,它有时会跑到我们小区里面,我经常喂它,以为它是只流浪猫……”
“我真的想要收养它,你不信可以去我家里看。”
“猫窝,猫粮,猫砂盆,需要准备的我都买好了,我全部都买好了,都买了。”
刘汉卿没有抬头,声音不大。
张帆只是默默听着,在自己的印象里,刘汉卿是个非常要强的人。
他的成绩常年稳居班级第一,同时还是班长。
这样的人,在老师家长的眼里应该是标准的好学生才对。
但全班同学都清楚,刘汉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成绩的掩饰下,他性格极度的乖张暴戾,经常会霸凌欺负班里的某些同学,张帆之前就是经常被欺负的一员。
刘汉卿不用亲自动手,他身边聚拢着几名完全不学习的混子,那些家伙都很听刘汉卿的话。
班里的一些同学被欺负了,连告老师都没有用,刘汉卿会为他们打掩护。
而且陈艳娜,确实非常信任刘汉卿。
一个学生,有优异的成绩,只要他不做出丧尽天良的大恶,那他就是老师家长眼中的好学生。他身上的小恶,都会被选择性的无视掉。
“我以前都是班级第一,但这次其中开始,我变成了班级第二。”
“我妈妈知道后就回家了,见到了猫,认为是它耽误了我的学习。”
“我妈说她不会打我,所以她把猫给杀掉了,让我一直看着。”刘汉卿声音哽咽,他的眼眶红肿,但却咬紧牙关没有哭出来。
张帆双眼微眯,刘汉卿说的这些不像是编的。
刘汉卿抬起头,他望着张帆,眼神又怨毒了起来:“我的成绩并没有退步,甚至还比之前高5分。”
“猫的死跟你也有关!”
“你是不是作弊了?你的成绩怎么可能超过我的?”
“我从上幼儿园开始一刻都未曾懈怠过,你凭什么?告诉我凭什么?”
“都怪你!要不是你超过我,我妈就不会回来,就不会知道我养猫,咪咪就不会死……”
“啪!”
张帆抬手就是一巴掌,抽醒了歇斯底里的刘汉卿。
“冷静点,别像个白痴一样。”
这一把巴掌抽在刘汉卿的脸上,他的左脸浮现出红色的掌印。虽然手法粗暴了一点,但效果还是很显著的,刘汉卿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猫都已经死了,你怪我,怪自己有什么用?”
“我只给你说一遍,杀掉猫的是你妈,她做出的事情不是你能掌控的。”
“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将猫处理掉有很多办法,但她选择了如此残暴的方式,那是她的问题。”
“猫的死跟你有关,但不是我害得,也不是你害得,明白了吗?”
张帆劝慰的话语平静且坚定。
刘汉卿呼吸平缓了下来,手中猫咪的尸体,那千斤般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量消失了。
“不是我害得……不是我害得,不是我。”
少年抱着猫的尸体痛哭起来,他抱着猫的尸体,眼泪止不住地流淌。泪水低落在猫咪的毛发上,那它早已冰凉的尸体有了短暂的温度。
“唉……”张帆无奈转过身去,双手插兜望向窗外。
雨停了。
现在的张帆,已经是一名心智成熟,三观较为健全的高中生了。
眼下回到过去,再见到当年的刘汉卿,张帆内心也是有些复杂。自己不会去可怜刘汉卿的,这家伙曾经犯过的那些错,给那么多人都造成了伤害,他确实需要遭受到惩罚。
但眼下关于猫咪的事情,刘汉卿确实也是受害者,这不是惩罚,是源自于他老妈的精神虐待。
就像是一个杀人犯,他应得的惩罚是被法律制裁,而非是他无辜的女儿被人杀害,一群人笑着说着是罪有应得。
可能,这或许是罪有应得吧?
但至少,女儿和猫咪是无辜的……张帆如此心想,心中也略微有些矛盾起来。
这问题再深入思考下去,可能就要牵扯一些哲学问题了。
在彻底建立稳固的三观前,张帆不打算过多的思考这些问题,很容易陷入内耗的。
这时,他口袋中的手机开始振动起来。
是秦咲川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