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全体人员进入第一战备状态,准备对敌迎击战。”
暗红色的背景下是缓慢上升的平台电梯,隐约可见一只大手的轮廓。碇真嗣在两女的簇拥下缓慢向机库前进,后者正在进行日常拌嘴。
“听听,这可是紧急状况呢——初号机的状态怎么样了?”
“还装备着B型装备,目前正在冷却中。”
“那东西真的能驾驶吗?不是连一次都还没用过……”
“启动几率是0.000000001%——不愧是O9系统,那不就是完全派不上用场吗?”
“怎么说呢……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对吧?”
“数字上是这样说的没错。”
“总之不管怎样,就一句话,启动不了的话,可是交不了差的啊……”
气垫艇驶过粉红色的冷却液湖,三人在律子的带领下进入拘束器的通道,随后金属门关闭,完全隔绝光线的房间中不见五指,唯有壁挂的赤红色的警示灯亮着,却无法照亮任何东西。空气中弥漫着真真令人作呕的机油味,这里似乎是某种机房或车间。
“好,好黑啊,哈哈……”
碇真嗣尴尬地笑笑,试图询问情况。可下一秒灯光瞬间全开,巨大的青紫色金属头颅出现在他的面前,淡黄色的眼睛似乎紧缩在男孩的身上,粗长的独角刺破空气悬浮在三人头顶,无数管线自空中垂落,如倒生的金属森林。真嗣不禁全身震颤一下,毛骨悚然过后却又很快反应过来。
“是巨大的机器人的脸!”
少年迅速翻阅手中的资料,却没有找到任何相关图片和文字介绍。一旁的赤木律子见状嘴角轻扬,语气也有些调侃的意味。
“不用找了,根本没收录进去。这是由人类所制造出的终极泛用决战兵器,人造人EVANGELION——而你面前的初号机,更是在绝密的环境下制造出来的,她是我们人类最后的王牌。”
望着面前的机械,少年明显有游戏些呆滞,目光与那巨大的淡黄色眼眸对视,深邃的瞳孔此刻倒映着初号机紫色的外壳。可突然,冰冷的广播音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没错。”
熟悉又陌生的男性声音,目光沿出号机的独角上移,其上是一面巨大的观察窗,男人负手而立于其后,茶色的镜片反射出摄人的光芒,将其下憔悴的面容与深陷的眼窝掩盖。头发胡须更是一团糟,似乎他并不在意这些表面的事物,亦或者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他执行而无暇顾及于此。
“好久不见。”
碇源堂,NERV司令官,碇真嗣的父亲。
“父,父亲……”
真嗣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此时他强忍着耀眼的灯光,透过玻璃观察男人的面庞,却无法在其上察觉到任何表情。
“呵呵。”
男人嘴角略微上扬,身旁整面墙的监视器尽是少年的侧颜,其下数据疯狂翻腾着,像是无法抑制激动的情绪般来回跳转。男人望着那有些生疏的少年,云淡风轻地吐出一句。
“出击。”
“出击?零号机不是还处于冻结状态吗?”
葛城美里的反应很强烈,似乎有些顶撞的意味,但他本人并未察觉——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在意这点无关痛痒的小事。但少女望向身旁的紫色大家伙时,又马上反应了过来。
“难道,难道想要出动初号机吗?”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赤木律子深呼吸,他并不想与面前莽撞的家伙辩解什么,甚至双眼微闭等待着定源堂发号施令。
“什么意思?零还不能行动吧?我们没有驾驶员了啊!”
“他已经来了。”
“……不是开玩笑的吧。”
赤木律子略微叹气,随后转头望向低头沉默不语的男孩。
“碇真嗣,你来驾驶。”
没等少年有所回复,一旁的美里却是率先插嘴,这不禁引得律子一阵不爽。
“可是当时凌波丽为了与Eva同步,训练了长达七个月啊!他才刚来,根本办不到的!”
对此,律子依旧是平静回复。
“并没有多难,我们要求他的并不多,只要坐上去就可以了。”
“可是……”
“击退使徒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只要有一点点希望都不能放弃,除了我们和Eva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这一点我想你也明白,葛城一尉。”
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与焦灼中,长达半分钟的沉默里,真嗣甚至能听清自己的心跳,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巨大的,但并不明显的响声正有规律的进行,地板甚至有些轻微的震动,余光甚至扫到一颗螺母轻轻地跳动着,掉入了粉红色的冷却液湖中。
“父亲,你为什么要让我来?”
少年双手握拳,双肩轻微颤抖。可观察窗后的男人依旧是不冷不淡的态度。
“你自己已经心知肚明了,不是吗?”
“那你是要让我驾驶着这个,与刚刚那个怪物战斗吗?”
“是的。”
“我不要!”
少年大声的吼道,眼角泪花盈盈。
“为什么现在才要我过来?父亲不是已经不需要我了吗?”
“只是因为有需要,所以才叫你过来。”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
“因为其他人做不到。”
深达数十米的冷却液中,紫红色的巨人静静站立,聆听着一切,但又沉默着一言不发。
“从来都没听说过,没见到过,也没了解过,怎么可能办得到啊?!”
“我会教你的。”
“你怎么能这样?我办不到!我怎么可能会驾驶这种东西!!!”
“你到底干还是不干?”
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随后又爆发出极其响亮的吼声。
“不想干就给我滚蛋!”
在这一刻,空气似乎凝滞了,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声响,进行设备维护的技工,停下手头的工作,一时间巨大的设施内竟寂静一片。远处闸门口,戴帽子的女性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突然,剧烈的震动自头顶传来,整个设施的灯都闪烁了一下,粉红色的池水中荡起阵阵涟漪。
“看来祂已经发现这里了。”
中央电脑的广播适时地响起。
“注意,1层8号装甲损坏。”
“真嗣,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赤木律子大声说,就连一直与他不对付的美里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可少年依旧是执迷不悟,低下头自言自语起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好不容易来这里一次,不应该是这样的!”
葛城美里长叹一口气,俯下身将双手搭在真嗣的肩头,后者在感受到女人温暖的掌心时轻微颤抖了一下。
“真嗣,你是为何来到这里的?”
少年咬牙,强行转过头去。
“不能逃避真嗣君,不能逃避,你爸爸更不能自我逃避!”
“我当然知道啊!”
此时少年的情绪似乎已经抵达了临近崩坏的危险水平,不住地颤抖着,双手紧握衣角。
“但是我怎么可能办得到啊!”
指示灯与警报乱作一团,各种仪器的响声几乎令人心烦意,男人推下眼镜,将头转向监视器的其中一个画面,然后按一下手中的喊话器按钮。
“冬月,去吧凌波叫醒。”
画面中的少年变成了一名头发灰白的老人,后者犹豫了一下问。
“她还能用吗?”
“又没死。”
“我明白了。”
老人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男人所说的事情,此时,站在金属横桥上的少年不会想到,他即将要面对的事情会令他后半生都被名为愧疚的迷雾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