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了,更加细节的事情,其实我也并不了解。嘛嘛,毕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所以我不敢保证这里面有多少的真实性。”
“嗯,我明白了。”确实这个故事要说是单纯的“故事”确实够格,但是这其中也可以听出很强烈的讲述者的主观意志对于事件发展的美化和拓展。
也就是说,这个故事且不论有没有事实依据,应当是被做过“多手处理”之后的版本了,在街头巷尾的人与人之间的口口相传之中,故事原本的真实性被逐渐冲淡了。
至少在我看来,这个都市传说处处充满了逻辑漏洞,比如说,你怎么可能在行驶中的船只向下看到湖里面的状况呢。光是船只行进中产生的波浪都能把湖水搅得相当浑浊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只有这一些了,喝完这杯酒就赶紧回去吧,夜晚的酒馆可不是你这样的小鬼能来的地方哦。”
“……”我想和她辩解其实我已经十九岁了,按照帝国法律,其实已经是能够自由进出酒馆这样的场所的年纪了,况且我的精神年龄应该比她还要大才对。
“额,好吧,之后要是还有听到有意思的传闻的话,还请联系我。”我刚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着玛莲娜道别,却突然感觉到有一股重量压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向后探去,却见刚才还在角落喝着酒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背后。此刻他正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帽子在他那如刀刻一般的瘦削脸庞上带出一块阴影,让他此时的表情显得更加冷峻。
“你刚才是在打听‘沉没之城’的事情吧?!”他那因为长期酗酒而显得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像是两枚钉子刺进我的身体之中一般令人难受。
“额,可能是吧,请问,您有何高见吗?”说实话,他那粗糙的手掌压在我的肩胛骨上,让我的肩膀生疼。
“我确实看见过那座浸没在水中的城市,”他把手掌从我的肩膀上移了开去,自说自话地在我的旁边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请我喝一杯,我就告诉你和那座城市相关的事情。”
“额……”
“这么一说的话,乔治叔之前好像是有自己的船的吧。”
“嗯……”
“额,既然是这样的话,玛莲娜小姐,能请你给这位……乔治先生上一杯啤酒吗?算在我的账上。”虽然我并不是很想听这位大叔讲故事,但是,既然气氛都已经到这儿了,再不给个台阶让人家把话说下去就有些不礼貌了。
“好嘞!”玛莲娜小姐拿起酒杯又接了一杯啤酒摆到了名叫乔治的男人面前。
“谢啦。”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向我道了一声谢,“那么我就告诉你吧,我所看见的‘沉没之城’。”
“那座城市确实存在,而且就存在于卡缪尔城的水下。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多少是有些荒谬,你可能会觉得大叔我是发了疯,呵呵,其实那样觉得也没什么关系,毕竟这座城里面就没几个人觉得我的精神正常。”
“……”虽然他的说法确实是有些疯狂,但是我还是沉默着饮了一小口苦艾酒,至少在我看来一个能正视自己的精神状态的人就算是疯子,也是“存有理智的疯子”。
“呵呵,其实我一开始也是把那些说看见了湖里面的城市的家伙当成是疯子来看待的。但是在那次大型风暴之后,我才转变了自己的观点。
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带着自己的船员们出船运送货物去城外面。但是天气突然发生了变化,一下子就从平静的天气转变成了席卷整个湖面的大风,然后是倾盆的大雨,比现在外面的雨势还要大上几倍!”
“就是在那样恶劣的天气之下,意外还是发生了,因为我们那个时候违反了帝国规定的船运限制装载量,导致船身超重,又因为大风大浪,船最后在湖上翻了。”
“额,我只能说非常抱歉。”不好啊,故事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
“无所谓,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算说再多,失去的总归是已经失去了。这点我还是明白的。那个时候,我刚好在甲板上稳住货物,所以在翻船的时候并没有被困在船舱之内,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霉运总是会接踵而至的,这之后一个倒翻的货箱砸中了我,让我暂时失去了意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中透露出了一种恐惧和彷徨,他用那只粗糙的手抓住酒杯,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这才让他的神态恢复的轻松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湖水的冰冷,也许是因为我那时还并不想要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丢掉小命,总之,我在落水后一段时间内清醒了过来。也就是在那个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的眼中却看见了,那座‘城市’。”
“它被淹没在卡缪尔城的下方,城市的面积却比卡缪尔城要大得多,那当然可能是古代王国留在那里的遗迹了,但是我却能明显地看到,那座城市在我的下方,闪出点点灯火……”
“如果那个时候我不是差点就要淹死了,我可能就会游到下面去一探究竟了。但是很可惜的是,求生的本能让我死命地向着上面游去。之后的事情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失去了我自己的船,失去了工作。我原本打算在潜入一次湖底,去找找看那座城市,但是很可惜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下潜到一定深度就会有一股强大的斥力将我推回湖面上。就算用潜水钟下潜,也是一样的结果。”
“就算我向其他人讲述这个故事,其他的人也都只会把我当成是因为事业完蛋还丢了工作的倒霉大叔……玛莲娜,再来一杯酒。”他又伸手要了一杯酒,眼神看起来有些无奈。
毕竟是这样听起来多少有点奇幻色彩的经历,就算说是这是志怪小说的节选都不为过。
不过,在这之前经历过那么多奇异事件的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出现在夜晚湖面上的人影,以及在湖里面的城市。
虽然有些荒诞不经,但是结合父亲的手记,也许这一切都是真的也说不定。
我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身来,将几枚银币按在了柜台上。“谢谢招待了,玛莲娜小姐,天色也不早了,我应该回去了。这是给那边那个乔治先生的酒钱。”
拿起雨伞,我就打开了门,“慢走,记得下次再来我这儿玩哦,什么时候想来投靠我也很欢迎哦。”门内玛莲娜的声音逐渐被雨声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