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历上再度划掉一天,朦胧影抱着手中的日历发着呆,床被压出的一点微小弧度正好兜住了马娘的娇小身形。
对面的无声铃鹿还躺在床上,但也已经睁开了眼睛,柔和地看着朦胧影。
“这么早就起来了么?”
“只是有些睡不着...”
皱起了眉头,朦胧影轻轻按住胸口,那里的心跳声格外有力,但也异于平日的急促。
“两场小比赛之后直走G1赛事,确实是有些为难你了...”无声铃鹿撑起身子,栗色的长发洒在睡衣上,掀开的被子底下,光着的脚缠在一起,有些不适应被子外的温度。
“只是担心,连铃鹿姐和云山姐都还没有赢过的G1赛事,我真的有机会赢么?”
为了备战朝日杯,朦胧影最近一直都有刻苦训练,一改往日的偷懒形象,无论是无声铃鹿还是魏白都对此感到惊讶和欣慰。
“小特说今天她们会有一场模拟赛,像是草上飞她们都会参加,我带你去看看吧?”看着朦胧影依赖着自己的样子,无声铃鹿脸上的笑容温婉,轻声道,“到时候我还可以找大树前辈教一下你步伐,前两天和大树前辈的比赛,大树前辈真的很强呢。”
大树快车,朦胧影自然是清楚的,前几日的一哩冠军赛得主,同场竞技的无声铃鹿末段失速,而大树快车轻松制霸,显露出了和后方马娘们不在一个维度的英里实力。
“那是因为铃鹿姐刚刚比完天秋,又是在改变风格尝试新战术啊,要不然肯定能赢的!”
朦胧影因为无声铃鹿而嘴硬道,让无声铃鹿摸了摸朦胧影的头。
“输了就是输了,大树前辈有她自己很独到的理解,到时候带你去学习的时候可别胡说。”语气中带着嗔怪和宠溺,让朦胧影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行了,我先去洗漱一下,一会儿咱们就去看模拟赛吧。”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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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镜子倒映着圣王光环的模样,无论是神情还是姿态,都还让圣王光环勉强满意。
唯一令圣王光环略感不满的,大抵也就是身上这件显得普通的院服了吧。
春丽向来如此,总是最早离开宿舍楼,最晚回到宿舍楼,即便是自诩一流的圣王光环,也不得不钦佩对方的努力和刻苦。
‘但奔跑也是要看天赋的...’圣王光环压抑住内心的怜惜,随后端庄地走出了宿舍楼。
天空的颜色略微有些昏沉,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似乎预示着圣王光环的模拟赛不会顺利,但圣王光环转念一想,所有人都面对着这片昏暗的天空,不就代表着大家都被预示了不好的结果么,于是在食堂简单填了填肚子后,圣王光环来到了训练场地。
她来的是很早的,这是她的习惯,约九点见面她要八点到,约八点见面她就七点到,这是她的行事作风,只为了确保自己一定不会出现违背一流的行为。
此时的训练场,人影稀少,圣王光环放眼望去,除了一两位同她一般提前到场的同学,就剩下一些对这次模拟赛充满期待的训练员。
于是眼底泛起了一点失望,她没有找到那个其实她还有一些期待的身影。
“来的这么早?”
身后的声音,让圣王光环的尾巴有了一瞬的停摆,随后转过身看向了魏白。
有些好奇地用余光瞥了眼魏白的鞋,寻常的运动鞋真的能做到走起路来没有声音么...亦或是自己方才寻找的时候有点太认真了...
圣王光环脑海里这般想着,话也说出了口:“幸运草呢?”
这话说出来很是寻常,但是语气又有点耐人寻味,魏白微微皱起眉,他能感觉到圣王光环的内心里多了一些焦躁,这显然是不利于今天的模拟赛的。
‘是那天她母亲给她的电话导致的么?’
“小草应该还在睡觉或者用早餐吧?”魏白用右手的食指轻轻抚着左手的手背,那里有一根青筋鼓起,在魏白的手指下上下弹动,“你呢,怎么来的这么早?”
这是对话开始时的问题,只不过圣王光环一直没有回答。
“一流的马娘就要有一流的作风!”略微昂起头,魏白发现圣王光环真的很喜欢这个动作,“在这点上,我认可你是位一流的训练员了。”
“哦~那在哪点上你觉得我还没到一流的程度?”眼底有了笑容,魏白察觉到了圣王光环的一个新的特点,那便是话里话外脱离不了一流二字。
就好像没有了一流这个话题,圣王光环就不会聊天了一般。
‘又是个跟青云一样的、受家里影响很严重的马娘啊。’
心里暗自感慨,魏白回去后查询了不少资料,自然了解到了圣王光环会有此性格以及周边人为何会频繁关注她的原因。
一个无论是比赛还是设计都是一流的马娘母亲,确实会给这位大小姐带来很大的压力。
“在训练上啊,幸运草的训练看起来可并不足够。”
很直白地说道,圣王光环盯着魏白的脸,希望从对方的表情中发掘出一些破绽,但是那张平静的面庞没有起任何的波澜。
“小草的母亲更希望她健康和幸福地奔跑,而小草的梦想与你也不同,训练员的职责并不是要将所有的担当马娘都培养成她们的最强,而是让她们成为她们梦想里的样子吧。”魏白的语气如他的表情一般平静,“大概不是只有培养出一流马娘的训练员才是一流的训练员吧,我是这样认为的...”
圣王光环瞳孔微缩,如果一流是她最看重的梦想,那么母亲便是她最看重的人,这里的看重并不是指一种关系上的关心,更像是注意力和胜负心方面的含义。
而魏白的一番话一下子囊括了两个她当前生命中最为她关注和为此努力的存在,让圣王光环的心里掀起了巨浪。
暗暗咬了咬牙,圣王光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当前的心情,从小就经历过的教育让她有着诸多可以用来形容情绪的词汇,只是此时此刻,若用诸如嫉妒、自尊等词汇来形容,即便在词义上更为贴切,但未免也太不一流了。
圣王光环的胸口起伏,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魏白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走到了圣王光环的身边,望着场地内开始多起来的人。圣王光环的身子自对话结束之后就一直有些僵硬,魏白有所察觉,打算递过去一个台阶。
“小草到了,你不过去么?”
“当然要过去!”音量略微大了一些,圣王光环脸上一白,连忙又压低了音量维持在了“一流”的状态,“好好看着吧,一流的马娘的实力。”
“祝你好运!”
魏白这句话倒是真诚,随后看向了更靠近训练场的看台,那里已经站了许多的训练员,认识的人里包括了南坂和冲野,而不认识的人则居多。
于是朝着那边走去,那里的视角确实要更好一些。
“模拟赛即将开始,请第一组的参赛者进入跑道!”
魏白这才发现,坐在栏杆之上荡着双腿,负责担任裁判的竟是东海帝皇。
那么鲁铎象征应该也在了,魏白觉得这个任务多半是鲁铎象征安排给东海帝皇的。
“一号闸位离去铃鹿,二号闸位象征刀剑,三号闸位芒特新,四号闸位草上飞,五号闸位待兼三四郎,六号闸位我是王子,七号闸位圣王光环,八号闸位雪球炮轰,九号闸位幸运草,十号闸位琵琶武英。”
俏皮的声音喊着第一组人员的名字,让本来嘈杂的训练场逐渐安静了下来。
由于是模拟赛的缘故,入闸时也都是按照比赛时的模式走,不是一起进入,而训练员所在的看台,窃窃私语的讨论也伴随着入闸愈发多了起来。
“还是看好草上飞啊,草上飞的实力真的惊人。”
“如果不是胜负心的问题,真的是一名完美的马娘了。”
“没有人投圣王光环一票么?那我投了。”
冲野听着周边的讨论也起了兴致,在所有马娘都进入了闸箱之后突然问了一嘴:“白,你觉得谁能赢?”
“有自己的担当马娘在其中,果然会很难选吧?”一旁的南坂闻言也跟了一句,两个人一起看向魏白。
“砰!”
闸门大开的声音在训练场地回响,让人们精神一振,随后就见十名马娘脱闸而出。
“我觉得的话...”手指指向位于队列后方的草上飞,没有管身旁两人诧异的目光,“草上飞吧,那天看了她的训练,确实很强。”
“这样么,其实我是觉得圣王光环也有机会来着。”将嘴里的棒棒糖嚼碎,冲野拿出了一个新的,再度放入口中,“南坂呢?”
“我果然还是跟魏白先生一样吧,我也觉得是草上飞来着。”
一千六百米的赛程,离去铃鹿从一开始就抢到了先头的位置,而身后的便是紧紧跟随的圣王光环。
‘拉开和草上飞距离的意图太明显了...’魏白看出了圣王光环如此做的原因,再看向后方的草上飞。
沉稳的步伐和平稳的节奏,完全能够看出草上飞的胸有成竹。
从心态上的表现,高下已经有了分明。
“天才还是有着没成长起来的意思,这是才能的差距啊...”
“一直以一流为目标,想要追上母亲的步伐,这下子还是要认清现实了啊。”
周边的议论声让魏白微微皱起眉头,话里没有什么恶意,但确实刺耳。
“圣王光环的状态不太对啊,离去铃鹿的领放,她跟的未免也太紧了。”一旁的冲野看着已经快要进入终直的队列,突然说道,“是英里适性的问题...或是战术上出了决策失误?”
“确实。”魏白点了点头,他为了经典战线还是关注了很多朦胧影同期马娘的比赛,其中自然是有圣王光环和离去铃鹿的,“她的步速明显不是她擅长的节奏,这种情况一般只有经验丰富的逃马对后方施压造成影响时会发生吧,但这场比赛她却自己打乱了自己习惯的节奏,导致跑的很不舒服...”
“那看来我和魏白先生猜测对了?”
南坂眯起眼笑道,而魏白的目光则是看向了幸运草。
明显的咬着牙的动作,代表着幸运草已经用尽了全力,但是在终直之后,还是立刻被原先在后方的草上飞超越。
实力上的差距有些明显,魏白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有些无奈,幸运草未来的目标显然不是G1赛事,G3赛事或许是她的主舞台。
结局最终还是没有什么意外,草上飞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完成了反超,在终点前一百米处拔得头筹后维持优势到了终点,而圣王光环则是位居第二。
幸运草的排名倒是居中,第五的顺次让魏白还算满意——这个水平,再经过一年的提升,或许牝限的经典战线还能有机会亮相。
“阿华,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草上飞是真的强。”
冲野看着已经结束了的第一组模拟赛,朝着身旁的女子说道。
“我这么看重她,肯定不是没理由的啊。”白了一眼冲野,东条华将目光投向了还在热身的一众马娘,“特别周准备的怎么样了,她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了!她的潜力...坏了!我忘了告诉她我们训练场模拟赛的终点了,也不知道她自己看没看!”
冲野的神色大变,就要朝着场地冲去,却是没能赶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特别周开始了比赛。
“看来是有好笑的事情要发生了。”话里带着一点对冲野的无奈,东条华走向了魏白,“你好,初次见面,我是Rigil的负责训练员,东条华。”
“你好,Capella,魏白。”
只是简单的打个招呼,东条华显然要去找某位或是某些马娘商谈入队的事宜,从方才的对话来看,应当就是草上飞,而魏白则是在和南坂打过招呼后走向幸运草。
那里的十名马娘都在休息,魏白也好找位置。
“很不错了,小草。”
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魏白的步伐并不急,这也是因为幸运草需要多一点的休息。
两名马娘同时转过头看了过来,而正与其中一名马娘交谈的东条华同样看了过来。
“训练员先生!”幸运草喘着粗气走到了魏白的身前,“我...”
迟疑了片刻,幸运草大概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让魏白洒然一笑,抚摸着幸运草的头发。
面对这些还是孩子的马娘们,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个动作,就算总是提醒自己要有所收敛,但在要做时还是容易忘记。
“奔跑的很努力啊,小草。”
幸运草脸上的表情多了些笑容,沮丧在这笑意之中落了下乘。
“你也很不错呢,圣王光环同学。”转过头看向身边那名别过脸去的马娘,魏白的声音真诚,让那名扶膝喘气的马娘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啊是啊!”这是幸运草诚恳的附和。
“不用你的安慰。”
咬着牙对魏白回道,圣王光环背对着魏白的眼中满是不甘:明明总结了选拔赛时对阵草上飞的经验教训,但为什么,她还是会迎来失败的结局——甚至连失败的过程都一模一样。
一流的目标从未动摇,但在刚刚踏出第一步时就有着如此大的阻碍,圣王光环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丧气或是退缩从未有过,但那种复杂到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才更让她焦虑和感到一丝崩溃。
母亲的电话,电话里的内容,内容的压迫感,时间好似没有消磨掉那猛烈的冲击,再度在圣王光环的内心上了一记重拳,以至于弯着腰品尝痛苦的圣王光环现在还直不起身子。
“也是呢,即便是失败,一流的马娘也总会以打破常识的方式跨过吧...”似无意似真诚的语气,让圣王光环骤然转过头来看向魏白,男人的表情似笑非笑,却又并非故弄玄虚,有着清晰的真切,“还真是容易让人关注和喜欢上的性格啊,既然不需要安慰,那就请继续努力吧。”
圣王光环瞳孔微缩,就见魏白已经转过身去,幸运草则是跟在魏白的身后,询问起了今天的计划。
“等下!”
声音大到让周边正休息着的马娘们都惊讶地看向圣王光环,即便是素有涵养的草上飞都微微张开了嘴。
她们还从未听过圣王光环这般大声说话过。
魏白的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
“我会是一流的赛马娘。”音量没有了方才的激烈,但是其中的坚定和果决,几乎吞噬了她的一切语气,让一旁听过马娘们誓言几多的东条华都为之瞩目,“一定会是。”
不远处正在往这边赶来的一些训练员们也都不禁愣住,他们不知前因后果,但这言辞算是简单的宣言,却让他们莫名震撼。
再看向身前的草上飞,东条华闭上眼叹了口气。
“真是天才辈出的世代啊...”
魏白感受到的震撼并不比周边的训练员们少,当一名马娘以这样一种状态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时,任何训练员都会有所触动——而对魏白来说,这是一名他完全陌生的、不知道未来走向的马娘,这番触动更有了别样的滋味。
在华夏时,他总是能够依靠着曾经一世的经验和记忆知晓那些马娘们的所长所短,也明白那些马娘们的生涯,提前做好准备。
而这一回,他才算首次真正意义上地体味到了一名训练员面对着一名抱有梦想并倾之一切只为实现梦想的马娘时的感受。
‘真是抱歉啊,秋霞你们还有小待...’
即便在如何认识到过往那些担当马娘们的真实,但由于前世的缘故,面对着那些他知晓甚至是熟知的马娘们,魏白总归感到些许虚幻,而如今,那份虚幻错觉终于烟消云散,让魏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而当初并非完全真心地以一名训练员的视角去吸纳了待兼诗歌剧的行为,在如今圣王光环带来的震撼之后,也让魏白明白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如果不怀抱着同她们相当的决心,那份实现她们梦想的属于训练员的责任,也就变成了任由她们只身前进的负担和压力。
‘通晓结果以做打算看来也不全是什么好事,作为训练员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从云端落到了地面,魏白的脸上由衷地流露出一抹笑意兼惭愧,矛盾的神情,让做出了宣言的圣王光环也是一怔。
微微垂下头,随后又抬起,圣王光环的目光坚定,趁着魏白还未转身离开的时候,两步并一步走到了魏白的面前:“既然都是以一流为目标,那...”
话没有说尽,圣王光环也不知是在矜持还是认为有些话并不用全说,但魏白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有着思索,但或许也有情绪使然......
“好啊。”将手伸出,周边人的目光热切,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名曾拒绝过许多训练员、早负天才之名的马娘终于要有了她的训练员。
而圣王光环感受着周边人的目光,那些目光是如此熟悉,就像平日里环绕在她身边的关注目光一般,让她轻而易举地寻找到了平日里的状态,伸出手,握住魏白的手掌。
优雅与端庄,大小姐的仪态在一场失败了的模拟赛后,因为更加坚定了自我而有了气质上的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