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黑色的星空中布满了星星。
放在怪兽灾害开始前,这或许是不可能看到的景象,但由于各大城市受损严重,工业基础被破坏,曾经遮蔽天空的光污染与工厂排放造成的空气污染大都逐渐消失,这种美丽的星空因此再度回归了人们的视野。
但受灾城市的人们并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
手电筒的光,火把的光,探照灯的光照亮了小半个废墟,尽管大部分区域仍然一片黑暗,但已经足够让防卫队员们对被困在废墟中的幸存者们展开救援。
盖刚在城郊破坏时,发射的数道红色切割光束打到了城市中,仅仅只是它的微微一侧头,就导致数栋排成一排的低楼层公寓楼的承重柱被高能切割光束齐齐切段,其中居住着的数十户人家由于这场灾难来得过于突如其来,甚至来不及收拾家当,就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救援工作一直持续到了凌晨,在防卫队的大型器械帮助下,进展相当顺利,仅有三人确认死亡,三十五人重伤,以及九人轻伤,这在防卫队的记录中已经是相当令人震惊的低伤亡率了。
伴随着天边逐渐被一道道初生的阳光照耀成灿烂的金红色,坍塌的断垣残瓦拖出了长长的阴影,直面着朝阳的那一侧被彻彻底底地照亮了,如同是被一层薄薄的琥珀仔细地覆盖着,透露出金棕色的色泽。
跟着战友们忙碌了整整一晚上的许图前擦了把汗,身上的队服上满是灰尘,沙土,泥浆与污水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恶臭棕色凝块,其坚固得简直跟石头一样,根本无法洗去,好在防卫队的后勤部会帮他们报销这一损失,否则光是衣服方面的花销就得让他们头疼好一阵。
烧伤的肩膀被医生进行了简单包扎后就不再被注意,原本洁白的纱布早就被泥水染成了棕色,好在其愈发严重的能量化在一定程度上而抑制了细菌的滋生,摧毁了入侵的寄生虫,并没有发生严重的感染。
观察员已经不敢再用自己的力量维持对许图前伤势的治愈了--他很担心许图前的身体,距离彻底能量化,到底还差几次能量的洗礼。
“观察员,废墟里还有人吗?”
将手中的工兵铲插在一堆被清理出来的碎砖残瓦当中,许图前眯起了眼睛,凝视着远处缓缓升起的朝阳。
‘-你...算了。我用感知能力检查过,废墟里已经没有剩余的生命反应了。-’
“谢谢。”
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般,许图前干脆地瘫在了肮脏的路面上,高强度战斗积攒的消耗与一晚上没合眼的疲惫顿时涌了上来,哪怕是凹凸不平的肮脏路面传来的糟糕触感都无法阻止他陷入婴儿般深沉的安眠。
‘-...-’
观察员没有发话,他只是静静地“蜷缩”在许图前体内,等待着他醒来。
然而这份安宁甚至没能持续满三分钟,就被打破了。
许图前胸口那满是划痕,几乎被泥浆所包裹的通讯器传来了铃声,许图前条件反射一般地醒来,毫不犹豫地抓起通讯器接听,哪怕浑身上下都传来过度劳累造成的酸疼与疲惫。
“-图前队员!K地区出现意外事件,需要我们前去支援!-”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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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缓缓前进着,往日里应该畅通无阻的通往K地区的山路,现在已经被彻底堵住了。
怪兽的袭击,造成了l地区的不少居民选择搬家,过于频繁的怪兽袭击已经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故乡不再安全,比起购买一套本地的房子,房价较低,甚至免首付的K地区自然成为了他们的首选。
“吧———— ————!”
许图前默默捂住了耳朵,来自身后连挡风玻璃都不剩的五菱宏光的喇叭声已经响了足足三十分钟,这对在观察员附身状态下听力获得极大加强的他而言简直是一种折磨。
更别提身上那套没来得及换的队服了。
泥水已经彻底凝固在了身上,与其说他穿着的是队服,倒不如说他是穿着一套没有关节的泥土雕塑盔甲,每次活动都会洒下几片肮脏的土屑。
一辆破旧的小三轮选择另辟蹊径,沿着陡峭的山壁艰难地爬上了山,试着节约自己的时间,但最终以差点翻车为结局,不得不选择老老实实等前面的车过路。
由于巡逻路线正好避开盖刚,因此只是参加了战后救援的许茵叹了口气,被黑泥垢塞满的粗糙指甲在方向盘上缓缓敲打着,而后座上的奈东与泽力队员则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后座上睡着了--他们同样浑身脏污。
奈东的左半边队服与泽力队员的一条袖子还被污血染红,那是在帮助从废墟中救出伤员时不小心沾染的血迹。
很快,许图前也加入了这二人的“呼噜二重奏”。
终于,许茵忍不住了。
她一脚踹开吉普车门,从沾满砂砾与土屑的队服口袋中掏出身份牌,挂在脏兮兮的队服胸口,干净,一尘不染的身份牌与沾染着污渍的队服显得格格不入。
快步顺着山路向前走,不出五十米,她就发现了堵车的一大原因。
先前前往K地区执行任务时看到的原木,此时正横在路当中,一旁站着整整齐齐两排的人。
他们大都挎着篮子,穿着朴素老旧,戴着破草帽,正一辆辆车地敲车窗,示意打开窗户推销物品,遇到那些较为固执,不愿破财消灾的车主,他们便将其围起,操着一口古怪的当地方言叫骂着,直到车窗打开,一只拿着五六张零钱的手伸出来,才笑呵呵地数着钱放行。
“...”
许茵只觉得血压有点高了。
一只长满了皱纹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她条件反射将手臂抽回,却看见那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
“闺女啊,身上怎么这么脏,是刚去救灾回来吗?”
“是,我们刚从l地区的灾区赶过来,现在正在执行任务,可是这路...”
见老妇人并没有急着推销,而是温和地问候着,许茵的怒气一时间消了不少,便如此回应道。
“这样啊...真是不好意思了。”
老太太拱手弯腰,要赔礼道歉,许茵赶忙扶起。
“五儿!这里面有防卫队的车!赶快放行!”
老妇人踮起脚尖,双手做喇叭状,大声喊道。
“啊?娘,我们没卖完呐!”
一名戴着草帽的年轻人从一辆车后露出脑袋,疑惑地问道。
“卖卖卖,就知道卖!等怪兽来了,你还接着卖?给谁卖?”
“哦哦哦!”
那年轻人赶忙跑去拉开拦路的树干原木。
“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老妇人仍然道着歉,许茵则是连忙摆手,这位七旬老人的道歉,她恐怕还是承受不住。
回到了吉普车上,老太太端起篮子,也不顾许茵反对,就将里面的零食土特产等杂物,全部倒入车内。
“放心吧闺女,不要钱的。”
她张开了老掉了牙的嘴,乐呵呵地笑着。
“没你们,这块地我们哪还能住啊。”
她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带有很大塑料质感的手表,看着应该是哪家玩具厂做的塑料玩具,别在了许茵手上,接着便招呼自己的孩子们,在许茵下车前,灵活地爬到路边的峭壁上去了。
前方的车终于开始前进,后面的车喇叭声变得急促,许茵也不好意思堵路,只好选择前进,并在心中记住了那老太太的模样,决定这次任务结束后,就给那位老太太等价物进行补偿。
峭壁上,老太太看着远去的防卫队吉普车,乐呵呵地笑着。
“娘,我们还有一大半没来得及卖完呢。”
被称呼为五儿的年轻人如大马猴一般从一旁的山壁上爬了过来,提溜着半满的篮子,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老太太气不打一出来。
“就知道卖钱!他们是防卫队的队员,要是耽误了他们的任务,等下怪兽跑出来破坏,我们还能怎么活?”
“啊...”
五儿脑袋上挨了一记不痛不痒的巴掌,他立刻捂住脑袋,佯装成一副很疼的样子,漏出一只眼睛乱飘,自然是骗不过老太太。
“好了好了...说起来啊,那玩具手表你是从哪里搞来的?看着不错的样子啊。”
老太太记起自己塞给许茵的玩具手表,那质感总觉得跟平常的塑料玩具摸起来不太一样。
五儿疑惑地挠着头。
“我们的货里有这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