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保持废墟形貌的城堡,宛如巨人散落岩盘上的骸骨,三骑从者与御主们在此观望。
方才通天火柱缩入大洞刹那,图利法斯便被强烈的震感卷入开裂,地表植物纷纷弯曲着枯萎死去,空气中温度更是数以倍计增长,一切似乎暗示这是末日终景到来的前兆。
魔术师乱做一团像是无头苍蝇讨论撤退,连达尼克也无法以威望挽回残局。
直到一束闪光乍现,从大洞升起直贯苍穹,化作一轮光圈震荡着天空,将云海推起卷成惊人的围墙状,让整片大地暴露在犹如井中月的清冷光辉下。
一切骤然平静,意识到惊变结束的众人回到烧成白砂的大地上,残留着热气和熔岩的深坑浮现在他们眼前,即使通过魔术施加防护,踩在地上的鞋子仍然烫的让人皱起眉头。
领王吸入一缕难得的凉意,不禁赞道:“看来Archer他们成功了,不愧是俄刻阿诺斯都响彻其智慧之名的贤者。”
“那是……”哈根眼神一闪。
不光是暗杀者,身临断崖前的赫克托尔也凭着从者敏锐的感觉窥见了,炼狱退潮后从沙堆中冲刷出来的金色光辉。
被灼烧成白砂的坑壁上,一个大洞被揭开部分,某物从中露出黄金光泽的轮廓。
闪耀之物仅凭一瞥便将众人的心思虏获,魔术师们随即猜到了那是什么,然后从达尼克心有余悸的脸上得到了证据。
“赶上了吗,差一点就……”
“幸好大圣杯安然无恙。”
被族长带领见过大圣杯的菲奥蕾给出了答案。
“那就是大圣杯……”
这些魔术师显露出向往之色,凭他们的身份是没有资格领略那第三法结晶光辉的,今天却在意外之下见到了人生难以相逢的愿景。
“万能的愿望机。”相良豹马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
“能够实现一切的愿望……”塞蕾妮凯兴致勃勃的盯着光芒不放。
大圣杯出现以后,从者间的气氛便发生变质。
哈根与赫克托尔默默退后,领王也占据住守卫千界树的有利位置,双方的目光悄无声息间交汇,红方两骑像是闯入猛兽的领地,在后者警告的目光前选择后退。
“不妙咯,得赶紧闪人。”赫克托尔嘀咕道。
从者之间能够相互感应气息,大洞内传来的从者数量只有两骑,黑方的领王没有任何失落感反而充斥欣喜,那退场的一定是他们这边的从者了。
一个是特洛伊主将,一个是王室谋士,心思一转就快得停不下来。
裁定者的问题姑且不说,红方经过这一场突发变故以后,处于弱势地位已经不看就能明白。
喀啦喀啦,盔甲响动的声音让三骑分出精神看去,随后他们脸上浮现意外之色。
“红Saber和红Berserker?”领王警惕道。
看见同伴出现,赫克托尔与哈根面上一松,随后各自念话询问御主接下来的行动。
领先在卡利古拉前头,红发大剑士来到场间,一脚踹开挡路石柱后开口仍然是没有变化的粗犷语气。
“这不是挺住了吗,只有一个脱离,Archer的宝具也就这样吧。”
他的发言让红方两骑蹙起眉头,但是之后出现的声音打断了思考。
“可恶!为什么会活下来!你们这群渣滓为什么没有被火焰烧死!”
伴随着尖锐的声音,脸上洋溢愤怒的肯尼斯回到这片区域,此时他再无先前那份得意,脸上青筋鼓起大骂着千界树的魔术师,一边环视了一遍红方从者,“红Saber、红Lancer、红Assassin、红Berserker!”
被他点到名的从者们眯起眼睛,然后得到了毫不客气的训斥。
“你们还杵在那里干什么!快点把敌人全部干掉,然后将这群卑贱的下三滥魔道们杀死!”
“我的御主不是你。”哈根冷淡出声道。
“那个……没搞错的话,你的从者已经退场了哟,魔术师阁下?”赫克托尔一脸微妙道。
“……”卡利古拉回以血色的目光。
卢修斯并未作答,冷冷一笑径自走到肯尼斯面前。
被他的气势所压倒,肯尼斯畏惧的向后倒退,随即猛然反应过来,涨红了脸伸直脖子像一只大公鸡大叫道:“你这是想干什么?红Saber,你的御主不过是我们协会雇佣的猎犬罢了!身为从者就应该认清谁才是你们真正的主人!既然是拥有智能的使魔连这点都做不到吗?”
大剑士一语不发,冷酷的眼神渐渐变作敬意,像是觉察到自身错误躬下了钢铁般的身形展现服从之意。
“哈哈!这才是最优职阶该有的表现嘛,如此快速准确的认清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不错不错……”
肯尼斯得意的笑了,还以为斥责起到了作用,浑然没注意到一道影子已经盖在头顶,以及在场众人陡然凝重的表情。
当他察觉不对转身时,映入眼中的雄壮身姿让他倏然失声了。
身着红色典雅正装的威武之躯立在面前,扑面而来的压力让肯尼斯险些窒息,他机械般的抬起脖子望去。
这是个在微笑的男人。
一张蕴含无限无穷无尽慈爱笑容的脸,在魔术师差点要拜服在这份博爱面前时,没有感情的朱色眼眸与他对视了。
“噫——?!”
肯尼斯发出尖叫,像是产生应激反应一般,念出咒文鼓动风刃与水流朝男人袭去。
经由身具水与风二重属性的君主发出的魔术,还没在那具雄健躯体上掀起一丝凉意,便撞上保护罩般的光层湮灭了。
目睹此景,肯尼斯磕巴牙关敲出呻吟般的质问。
“对、对魔力?你是谁啊!”
男人欣然颔首,仪态温和的说道:“初次见面,红Archer的御主哟。多亏了你,余的道路才能扫清坎坷隐患,愿主之光照耀你的前路。然后,虽然这样说有些不顾念阁下的自尊心,但是请让开吧,魔道之人哟,这里已经没有汝等介入余地,接下来是皇帝的加冕式了。”
肯尼斯气得正要喝骂,眼前身影已经迎面而来,吓得他闭上了眼睛,像是临刑前的犯人不敢有动作。
伟岸的皇帝,瑟缩的小丑,双方擦肩而过仿佛身处不同的世界。
大帝的目光落到众人身上,身后魔术师已经瘫倒在地,抬起手指着他正要破口大骂,忽然一道冷哼声传来,被卢修斯盯着的肯尼斯像是公鸭被掐住脖子,憎恨的瞪了一眼所有人后爬起来跑掉了。
协会一方的魔术师首脑逃走,但是无人顾及这等小事——
喀啦喀啦,盔甲声整齐响亮,英灵兵们从大帝背后现身向两侧铺展队翼,女骑士与菲奥纳团长从军势中步出,犹如近卫树立在新的效忠对象身边。
迎风摇动的红色正装散作光点,一身华丽金铠降临在男人尊贵的身姿上。
——皇帝莅临。
天穹震鼓,雷鸣至远。
……
……
……
希斯在温暖柔软的触感中醒了过来,然后发现自己正待在亚丝拉琪怀中,一双碧眼一眨不眨的观察着他,悬在头顶像是两团在黑暗中指引前路的火焰。
美狄亚也蹲在边上目光关切的守望着,不远处喀戎站在那查看坑洞环境,瞧见他醒来以后投来安慰的目光。
“你没……”
“您没事吧!希斯大人。”
刚一开口,亚丝拉琪就被美狄亚抢过话头,听见后者对希斯的称呼,少女那形状优美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情况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美狄亚仓促答应的声音传来。
希斯点点头起身离开怀抱,随后发现衣服破烂的不成样子,裤子露出膝盖不说,衣服相当于挂在身上了。
鞋子不见的脚底不断用上灼热感,如果没有美狄亚提供的魔术防护,赤脚踩在黑色岩块上早就被蒸熟,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屠龙的大英雄了。
看着希斯身上残破的银色织衣,亚丝拉琪眉毛垂下,眼中光芒剧烈抖动了一阵。连神代传承下来的宝物,也差点没能挡下最后的爆炸,这件魔银之衣短期内算是用不了了。
青年与匆忙的死神打了个照面……
“宝具的爆发被你粉碎以后,余波顺着地势冲向上空,总体来说对大地的伤害已经降到最低了。”
喀戎走上前来。
“原来如此。”
希斯表示明白了,然后发现手上护臂不见,名剑也像是落进回忆无法打捞的幻影,已经哪里也找不到了。
但那绝对不是幻想,而是真实存在的过去。
原作剧情里,满足诸多条件后,阿斯托尔福也借用过阿喀琉斯的宝具大盾解放真名。
同样的,不死之利刃在传说中流转于多人之手,其中既有布拉达曼特的血亲罗兰,也有鞑靼人的国王曼迪卡尔多。
赫克托尔同意暂时转让宝具后,青年凭借着布拉达曼特本人是赫克托尔的后裔这一关系,与女骑士生前多次接收和转让道具的记录,以及同为亲族的罗兰使用过此剑为基础。利用被赠予的勋章激发那深厚的缘,这才成功将宝具的真名解放联动使用了出来。
还未萌生感慨,大贤者的眼神突然变化,注意着他的希斯立刻问道:“怎么了?Archer。”
“大帝来了,我们得快点上去。”
喀戎道出御主用念话传达的求救信息,两人脸色不禁严肃起来,美狄亚神情一惊。
“那个大帝追上来了吗?但是希斯大人现在这副样子……”
喀戎瞥了她一眼,随后摇头苦笑道:“与其说是追上来,不如说是在猎物精疲力竭以后从容的现身吧。”
“同感。”希斯沉默片刻吐出感想。
虽然身上破破烂烂的不像样子,但紧急关头也没工夫去管这点小事了。
仓促阻止图利法斯的毁灭,减员一人的队伍掉头朝地表开进,等四人抵达白色砂土铺成的废墟时,眼前一幕顿时让他们的心仿佛沉回坑底。
“来了啊,大贤者喀戎,魔女美狄亚,最后的女武神亚丝拉琪,以及继承了英雄之命的人造人。”
欢迎四人的声音不带丝毫敌意,平静中掺入不容置疑的威势,如果说领王的声音是在蠢动中唤起危机的阴影,那么这道声音就是穿透云层驱赶灰暗的光芒。
恢弘大气,连头顶乌云都无法盖住声势,云海滚动的雷鸣反而为其助阵。
换上战装的皇帝被军势守护在中心,红与黑两大阵营则各自保持距离在对面相持,飞出大洞的四人跻身中间。
“Ruler,你究竟想做什么?”
喀戎试图打探出大帝的真实目的,后者一笑置之反而说道:“你有一个好御主啊,Archer。”
魔术师之中,菲奥蕾的表情微微变化。
“过誉了,Ruler。”
喀戎淡然的替御主接下赞誉。
彼此都知道暗指的是哪件事。喀戎请求菲奥蕾用令咒禁止他启动宝具,而后者也选择了相信自己的从者,正是那一划令咒让喀戎在之前的行动中陷入麻痹。
大帝对喀戎使用的令咒命令其实是启动宝具,如果没有菲奥蕾提前下达的令咒相互抵消,当时的危局就不是暂时失去战斗力那么简单了,在场必然有人会被精度与威力最高的狙击宝具射杀。
甚至可能,那宝具所指向的目标就是大贤者自身。
“大圣杯差点就被毁掉了,你是想要终结圣杯大战么?”
喀戎没有放弃的追问起来。
“当然不是。”大帝断然否认,目光依次扫视了一遍四人,略带欣慰的话语穿透夜色而来,“余正是基于你们一定能阻止这一切的判断,才使用令咒让红Archer强行启动了宝具。虽说他的死战在余意料之外,但也的确起到削弱你们的事实,为余所行之大业铺平了道路。”
“这话余可不能当做没听到啊,Ruler。”绢丝般长发无力的垂落披肩,染上颓败之色的漆黑之王走出来,身后阴影扭动攀附向身体,“虽然不知你是发了什么疯才会癫狂到违背圣杯赋予的天职,但是破坏余的领土、侵害余之臣民的恶行,已经足以令你万死赎罪了——「血染的王鬼」!”
惊雷划破天空,照亮了尖啸中扑向皇帝的吸血鬼,卷起黑色的浪潮要将前方的金色身影吞没。
“让开。”
正要动作的守卫被低喝制止,军队一瞬间像是大海分开又像是让出谒见国王的大道。
“以令咒命之,觐见余之威光吧,制造焦土、守卫焦土的桩刑之王啊!”
猩红的令咒之光驱散黑暗,照在疾冲而出的影之巨浪上,后者顿时遭到重击一般化作无数漆黑水花迸散,从中露出的领王犹如遭到重压扑倒在地。
皇帝大步行来,朝伏在地上的信徒伸出降下阴影的大手。
“醒悟吧!该赎罪的乃是掀起战争的汝等,余会出现在这即是不容置疑的神罚,余之旨意,即神之意志——”
怀有万钧之力的手压在领王脸上,后者挣扎扭曲的面孔霎时爆发凄厉咆哮。
“圣哉·此刻饶恕众敌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