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细雨渐微。
金黄色的夕阳悄悄咪咪地从阴云里探出脑袋，透过灰白相间的乌云，将一抹无比诡异的金色阳光投射在西圣骏斯克城阴暗潮湿的大街小巷。
街道上的行人稀稀疏疏，他们机械地弯曲着大腿关节，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萧条凄凉的街道上。
早些时候的那支“死亡大军”已经自行解散，而那行军队伍中的许多人，早已和这支部队的名字融为一体。
萨伏伊迎着没有一丝温度的夕阳，沿着这条道路缓步前进，包扎好的纱布有些影响视野，但还好，额头处的疼痛感已经渐渐转轻。
金黄的阳光打在她右眼处的绷带上，照射进有些干痛的左眼里，没有丝毫的暖意。和着头部的轻微阵痛，让萨伏伊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恶心与眩目。
呼出的水雾在灿烂千阳下转瞬即逝，而在它们彻底覆灭于湿冷空气之前，小小的水珠居然还散射着阳光的五光十色，在了无生气的阳光下翩翩起舞，就宛如这座城市里的人们，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这出惨烈的悲剧涂抹上“悲壮美”的绚丽色彩。
萨伏伊依旧在回想刚刚查丽娜送给她的那句话。
“好好活着吧，陌生人，你弟弟妹妹可不能没有你。”
到底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自从来到城里，除开安娜和奥列格，就再也没有人像这样鼓励过自己了。
除了日益寒冷的天气，以及少之又少的食物以外，她每天都要面对家破人亡的可怕噩梦，面对饥寒交迫的无尽痛苦。
这些残酷的事实，像是杀不死的恶魔，没日没夜地袭扰着她那紧绷着的神经。
她真的觉得好累，甚至开始羡慕起今天看见的那片无边无际的“白布”。
为什么敌人的炮击没能让她葬身火海，这样她就能从苦难中彻底解脱，撒手人寰。
再也没有饥饿，再也没有寒冷……
有的时候，死去真的会比活着更加美好。
但她不敢松懈，就像护士说的那样——安娜和奥列格，他们还小，还需要她来照顾；而且，他们三个人之所以能从卡西米亚人的铁矛下死里逃生，是因为爸爸妈妈的牺牲——他们拿自己的命，换来了姊妹三人逃出生天中的一分一秒。
泪花再一次涌出眼眶，但她却不敢哭出声来，仿佛这凛冽的寒风，真的会将眼泪冻住一样。
被敌人付之一炬的粮仓和家园、死在敌人暴行下的爸爸和妈妈，还有嗷嗷待哺、性命不保的弟弟妹妹。
一想到这里，心中那颗“活着”的种子便又在贫瘠的“希望”之地上生根发芽。
她发誓，一定要让弟弟妹妹好好活着，她自己也必须好好活着。
只有这样，爸爸妈妈的血才不会白流。
“安娜，奥列格。”
“我们三个人要在一块儿。”
“好好活儿……好好活儿。”
不经意间，萨伏伊已经来到了她的目的地附近——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但这条巷子，并不是她和弟弟妹妹所居住的那条。
这小巷狭隘无光，小巷两旁的墙壁上，满是不可言状的枯色植被，以及大小不一的灰色水印。
巷道里垃圾遍地，地板砖像是在残风中飘零游荡的蜘蛛网，裂开为了好几百块儿。
而在那些支离破碎的地板砖上，粉笔画出来的图画轮廓依旧清晰可见——那是孩子们游戏时勾勒出的简易的“跳格子”。
真好啊……以前的孩子，还有精力来活蹦乱跳。
头缠绷带的萨伏伊“挣脱”了铺洒在她身上的金黄色夕阳，脚步沉重地朝着巷子里走去。
她要找的那群人，一般都会在这个时间点“工作”。
灰色兔子揣在兜包儿里的手越发用力，她紧紧握住口袋里的那包砂糖——从被炮击掀飞，再到从排排展开的尸体中突然苏醒，萨伏伊的手至始至终都没离开过糖袋。
她知道，那是她用以进行“恶魔交易”的本钱。
而越往小巷里走，她的脚步便愈发沉重，轻柔得如蜻蜓点水般细微的脚步声，在她听来，却像是工地上的钢筋铁骨，被龙门吊重重地放倒在地上，引得大地不断颤抖。
萨伏伊知道，她是在出卖自己的灵魂。
是在和“魔鬼”交易
？？？：“喂——”
“！”提心吊胆的卡特斯被这一声呼喊吓得打了个寒颤。
？？？：“走过了。”
萨伏伊转头看去，那“高声”呼喊着自己的走私者，正背靠在巷口的拐角处，他两手抄胸，左脚踏墙，双眼犀利地看着自己。
“不错，胆子挺大的，你还算是个乌萨斯人。”走私者带着灰色的头巾和黑色的面罩，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袍，只留一双冰冷的眼睛礻果露在外，他略带警惕性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卡特斯，从表面上看去，就和其他的普通难民没有任何区别，“这两天以来，你是第一个找我的人。”
“呼——生意不行？”萨伏伊呼出一口冷气，故作镇定道。
“三天没开张了。”走私者挺起身，走到萨伏伊面前，却始终保持着三米的“安全距离”，“所以，你想要些什么？”
“阿司匹林……退烧是用这个药吧？”
“那当然。”走私者只是简单地瞄了萨伏伊一眼，他转过身去，从一个垃圾桶中翻找着“顾客”所需要的商品，而那个看似垃圾箱的巨大容器，实际上就是走私者们用以暂时隐藏货物的伪装品而已，“怎么，是家里有人染了风寒？”
“……”出于谨慎，萨伏伊并没有选择回答。
“你要的是这个吧？”走私者从箱子里搜出一个小药瓶儿来，他捏住瓶盖，摇摇瓶身，药片儿则在瓶内左右“碰壁”，发出“咔咔嗒嗒”的声响。
“对……”萨伏伊认清了走私者手上的货，而现在，就来到了这场肮脏交易最为“激动人心”的环节。
萨伏伊：“你开个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