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结束,不知是不是错觉,毒物黑暗总觉得曲子最后一个音符仍在耳畔回响,而回过神来,后藤一里的指尖已然停息在弦上,扶着琴头,缓缓吐出口气。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却看见毒物黑暗腾的一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那个泛音,还有推弦的方式,后藤同学你、是吉他英雄老师吧......]
毒物黑暗不禁换上了敬称,语气中包含着几分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不会错的,能将那样的技法运用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后藤同学,你一定就是——]
毒物黑暗兴奋的说了一大堆,可自顾自的说到最后,却又突然泄了气,闷闷的垂下手,坐回到椅子上,前后转变的如此迅速和情绪上的反差,让后藤一里有些不解,但很快她就明白了为何会这样。
毒物黑暗拍拍脸,看上去像是要让自己振作起来,随后在手机上敲出这样一行字。
【吉他英雄老师,你...真的听不见了吗?】
而得到的回答却是后藤一里的一句“是的。”
迎着毒物黑暗的目光,后藤一里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她的回答亦是如此,那回答轻飘飘的,简单的过了头,像是谈及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人和毫不相干的事。
为什么?对一个乐手来说,失聪,是能够这样坦然面对的吗?还是说那是一种向现实的妥协?
不应该是这样的。
毒物黑暗呆呆地想着,片刻后猛然起身,半个身子越过桌面,向后藤一里伸出手,动作如此突然,让后藤一里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她的手擦着后藤一里柔软的脸颊滑过,轻轻撩起垂下的发梢,停留在耳边,她如此执拗,非以行动求得答案不可。
但那里没有想象中应该存在的助听器,也没有手术后留下的厚厚的绷带。
毒物黑暗知道,这只代表一件事——
后藤一里的听力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她与世间所有的声音告别,遁入无声之中。
后藤一里看着毒物黑暗的瞳孔微微震颤,目光有些躲闪,不知为什么,她不想看见那样的眼神,那里面包含了太多情绪了,比痛心、遗憾都要更加难以形容,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于是她只能将目光垂落,落在自己面前的杯中,本来平静的咖啡表面,此刻正因为毒物黑暗大幅度的动作晃动着,映出的身影也一同破碎,一如得不到回应的期待。
......
时间回到早些时候。
从同年级的女孩那接过名片后,后藤一里便给喜多郁代发了条信息。
【喜多酱,放学后你就先去STARRY吧,我有些事要耽搁一下。】
【哎?是这样?一里酱没问题吗,我等你吧?】【(一个猫头表情包,配有文字“大丈夫”)】
没事的,我很快就好。
后藤一里想了想,将这句话删掉,重新编辑。
【喜多酱不用担心,我会快点解决不耽误练习的。】
【我担心的也不是这方面的说...】
【总、总之我们STARRY见!】
【哦...】【一个猫头表情包,猫猫埋着头,看上去很沮丧】
感觉心情都隔着屏幕溢出来了...这么鸽你真是对不起,喜多酱!
后藤一里在心中默默道,她似乎已经看见屏幕那头的喜多郁代嘟着嘴放下手机的样子了。
看来到时候只能用出真诚的必杀技,以士下座道歉了,要是还不接受,就像吉米亨一样露出肚子任喜多酱摆布吧。
后藤一里本想把消息直接发送在讨论组里,但想了想还是作罢,只是去见一个人而已,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好像没啥必要,也就是担心喜多郁代放学后找不到自己才通知一下的。
不过后藤一里没想到的是,在她离开学校后,喜多郁代便隔的远远地跟了上来。
[总感觉做这种事很对不起一里酱,不对,我是担心她才这样做的,嗯,要多关注一里酱才行。]
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喜多郁代便悄悄跟着后藤一里上了同一趟地铁,一路尾随,最后目睹后藤一里走进那家没有任何赘余设计颇具简约感的咖啡店,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咦?咦咦咦咦?!!骗人的吧,一里酱居然会去那样潮流的咖啡店?!]
喜多郁代只觉得以往的常识都被颠覆了,小心翼翼凑到窗边探出半个头,但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后藤一里的背影,直到坐下后,喜多郁代才看清后藤一里对面坐着一个少女。
[不认识的人...一里酱的朋友?不不,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咕呜,这种微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啦...]
喜多郁代还想再看看情况,但一转眼少女就已经伸手去撩拨后藤一里的头发,如此暧昧的动作让她大脑宕机了片刻。
[这、这种神速的进展!绝对已经是紧急事态了!]
顾不上那么多,喜多郁代直接掏出手机往讨论组内发送了条信息。
【不得了了!虹夏!凉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