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数千公里之外的维多利亚帝国。
薇薇安正一脸疑惑地研究着赫柏大人随着信件一起寄过来的奇特图案。
在一开始惊喜过后,薇薇安已经逐渐意识到,这个图案很可能并非出自赫柏之手。
这个图案的魔法符文应用水平,与赫柏相比就像是小学数学与高等数学之间的差距。
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如果这个奇异图形出自赫柏之手,那么上边所用的绝对会是清一色的神文,而非简化后的魔法符号。
“这东西似乎是......一个不具备收发功能的魔导信标?”
薇薇安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和草稿纸,面上的疑惑之色却是更加浓重了。
在作为维多利亚皇储的时候,她接受过全方面的高等教育。
而薇薇安所学习的这些内容,除了涉及到政治学和经济学等治国必需的领域以外,也有涉及到魔法符号学之类的领域。
在苍蓝大陆漫长的历史中,又神文简化而来的魔法符号经历了极为漫长的演化。
最终形成的,则是一个极为庞大且洽的魔法符号和术式体系。
而魔法符号学正是这个庞大体系的基石,也是每位魔法学徒都必须要首先学习的内容。
薇薇安在魔法领域的天赋和造诣都不高,但有意思的是她比较擅长数学,这也让她单独在魔法符号学上很有发言权。
而如果对魔法符号学的理解足够深入,魔法师们就可以对未知功能的魔法术式进行逆向分解、从而推导出其原理和作用。
这项工作是极为复杂的。
但这对薇薇安而言,却算不上什么难事。
她只是花了三页草稿纸,就基本上将那个奇异图形的术式构成给分解清楚了。
这只是一个魔导信标。
而薇薇安的疑惑之处也正在这里——
作为一个魔导信标,这个奇异图形中却并没有负责接收和产生魔力波的术式结构,而只有一个非常简陋的触发机构。
这无疑是不正常的。
就像是一个......
残次品?
但薇薇安却本能地觉得,并非只是这个魔导信标的设计存在缺陷那么简单。
既然这个魔导信标不是出自赫柏之手,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赫柏觉得它的设计有意思,所以才会将其附加在信件里寄给她。
“......”
书房内的气氛沉默到有些凝重,薇薇安正拿着钢笔一遍又一遍地推算和检查着那个奇异图形。
和赫柏大人惯用的精致手法不同,这个魔导术式的构成十分粗糙,就像是随意捏造的一样。
大量毫无意义、甚至自相矛盾的术式充斥其中,导致其整体的术式结构连保证魔力流通顺畅这个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
可以说,就算是刚接接触魔法符号学的学徒,也不至于会制造出如此粗劣的作品。
“不对、不对......”
薇薇安有些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几根金色的发丝被她扯了下来。
发根处传来的细微刺痛让她重新回到了冷静的状态,她开始重新审视整个图形的术式结构。
绝对是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被她审视过无数遍、变得无比熟悉的术式结构,心里突然升起了这个想法。
“毫无意义的结构......没有实际效果的术式......”
“等等!”
薇薇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以魔导符号学的理论来说,一个术式结构接受魔力输入后,就必然会输出一些东西。
也就是整个魔导符号学最根基的理论——
“恒等交换。”
魔力经过在经过术式之后,会变成电磁能、内能以及其它任何存在形式的能量。
而进一步产生的,就是人类能够观测到的各种物理影响,也就是所谓的“术式效果”......
“对!可以观测到的!”
薇薇安觉得自己已经逐渐察觉到了问题的根源所在。
苍蓝大陆的魔法领域研究中有一个公认的事实,那就是如果术式构成有严重冲突,魔力就会以极为剧烈的方式转换为热量。
具体到应用中,有许多攻击性的魔法术式都是基于这个原理来实现的。
而如果术式是融洽的、相互沟通的,那么就可以通过某些特定呃排列方式,来达成实际的效果。
恒等交换定律就已经完全地决定了这一点。
——魔力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而只会与其它形式的能量以尚未明析的方式相互转变。
换句话说,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没有任何实际效果”的术式。
而正确的概念,则应该是“没有产生施法者想要的实际效果”。
相反,要是哪一天真的出现了可以让魔力只进不出的术式,整个魔法的学术体系也就将面临彻底崩塌的危险了。
“也就是说,不是这些术式结构没有任何实际效果,而是它们产生的效果是观测不到的么......”
薇薇安喃喃道。
她开始用全新的眼光去审视面前纸张上的奇异图形、细细地追踪每一丝微小魔力的流动。
“如果以数学的角度来看的话......将术式结构以几何拓扑的方式进行研究......”
她重新拿起了钢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推演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一行又一行的公式和运算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了草稿纸上,而书桌上的草稿纸也堆积得越来越多。
一个优秀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不一定能够成为一名最顶尖的魔法师。
但只要是精于魔法领域研究的魔法师,就没有一个是不能轻松应用这些理论工具的。
薇薇安不是一个优秀的施法者,但毫无疑问的,她是一个优秀的数学和物理学者。
——砰砰。
有敲门声响起。
“陛下,议会就工业促进法案有一些事宜想要与您商议......”
薇薇安根本就没有听到女仆的声音,她现在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计算工作中。
十几分钟后,书房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屋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顶的魔导灯也在不知什么时候自动亮起了。
“呼......”
薇薇安终于放下了笔。
她从椅子上起身,活动了一番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书桌上的草稿纸已经被整理到了一起。
而最上面作为标题的那一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