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者时常要和魔鬼搏斗。
想要表达的欲望总会有消退的时候,大多时间不过是在折磨自己。
“啊——”
桌面上乱糟糟的,笔记旁边的小猫眯着眼睛抖了抖耳朵。
屏幕上的光照亮一张苍白的脸。
那是林晴溪。
就在前几天,店员小姐在微讯里问了一嘴。
【你的书写的怎么样了啊】
还配了一张可爱的猫猫头。
收到信息的林晴溪大为震撼,诚惶诚恐。
在纠结着到底是卑微的说自己还没有写,还是傲然的说写作这种东西要看灵感还没动笔之间犹豫。
然后犹豫了一天。
最后自暴自弃的,就像是每个面对工作的社畜一样,面对上司的“你的总结写完了么”总是会回复“写的差不多了,不过我现在在外面,等回去/第二天发你”随后开启狂暴工作模式。
死线,就在今日。
林晴溪放下了杯子。
紧盯着屏幕。
首先在想象之中的是一个女人,她穿着黑色的衣服,纤细而单薄,从计程车上下来,走进了一条街道。
然后这想象在一瞬间变如同真的一样。
街道窄仄、杂芜;气候湿冷、灰暗;市容脏乱、交通拥挤
在那异国迷宫的十字路口,拐角处大大的玻璃橱窗,许许多多带有维多利亚风情的建筑。
棕红色的长椅,废旧的报纸肆无忌惮的躺在草地上,或者存在某个小摊用来作为盛放薯条的袋子。
当然还有——
书。
一捆捆的平装本,典雅的精装本,有着金色浮绘的书,有着黄铜撞角的书,小羊皮装帧的珍品,陈旧的古籍。
女人在这条街上寻觅,像是走进了旧日时光。
最后,她停在了一家书店的门口。
蛛网密布,灰尘满地,人去楼空。
推开门,没有预想之中的惊喜问候,那里面只有同样废弃的房间。
孤身的女人想要告诉主人,她信守了诺言,但是却无人回应。
1949年10月,一封信从纽约至伦敦。
“先生:
你们在《星期六文学评论》的广告上说你们长于经营绝版的书籍,你们所用的“珍本书商”一词让我有些害怕,因为我总是把“珍本”与昂贵相联的。
我是位穷作家,但对书却有一些“珍本”般的嗜好,我所要的书在这里都很难买到……
寄上我最急需的书的名单,如果你们有干干净净不超过五美元一本的二手货,请将此函视作订购单,给我悉数寄来。”
(一九四九年十月五日)
署名海莲·汉芙(HeleneHanff),还特地注明了“小姐”。
林晴溪停下了。
一封漂洋过海的信。
信件这种东西送回让人有浪漫的遐想,就如同那本岩井俊二的《情书》
通过一封信将过去的故事娓娓道来,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一一展现在读者面前。
为什么不是短信?电话?
这大概是因为信件需要更漫长的等待,像是加入了酵母的面团,有些无法言喻的东西在其中酝酿。
期待,思考,想象——
于是恋爱小说要比现实恋爱更加甜美,于是网恋的对象比现实的人更具有美丽。
只不过这个故事里,可能不存在于爱情的元素。
即便有,那也是只属于精神层次的的联系之爱。
开朗的美国老姑娘和古板的英伦绅士,连接起这陌不相识的两人正是那一封信件。
林晴溪轻轻叹出一口气。
或者说,对于书的爱。
你看,很浪漫吧?
当我们喜爱的事物相同时,于是便通过这样的东西将我们联系。
林晴溪至今还记得自己那些陌不相识,却从同一本书,或是一部动漫结交的朋友。
当然,还有游戏。
将我和苏小沫联系起来的,不也正因为一款游戏么?
或许我现实之中没有朋友,但是这样的“亲友”却有许许多多。
林晴溪微笑着按动了键盘。
这位汉芙·海莲女士此时已经三十有三,是一位自由撰稿人,虽然生活贫困潦倒,却非常活泼开朗。
书店的德尔先生给她回的第一封信中称之为“女士”
汉芙第二封信尾便加了注脚,“我希望‘女士’在你们那边的含义与这边不一样”。
德尔先生下封信中便乖乖称之为“小姐”了。
第五封信后,汉芙已将信首的尊称“先生”或“阁下”改为直呼其名,信的内容也像是写给一位相识已久的老友,且不乏亲昵、撒娇之态。
“弗兰克·德尔,你在那儿究竟干什么?你什么都没干,你只是闲坐着!"
"我的利·亨特在哪里?我的《牛津诗集》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