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爱卿,朕已经来了。”
夏言淡淡说道。
戈兹齐嘴角微抽,他可不姓戈,戈兹齐是名,但夏言非要这么叫他,他就只能当作这样。
“臣参见陛下。”戈兹齐单膝下跪。
“你还能想着朕,倒是忠心耿耿!”夏言摇了摇头,叹息道:“可和叛军勾结,又是何意?”
“事态紧急,为陛下安危,臣只能出此下策,还望陛下恕罪。”
过去的一些记忆,涌入了戈兹齐心头。
在十几年前,帝国的局势还没有这般紧张,当时的皇帝性格柔弱,喜欢轻信他人,但前代大臣也对得起先皇那份信任,试图让这积压无数矛盾的帝国再次伟大。
某种意义上讲,前代大臣对得起先皇的信任,才是先皇的催命钟。
皇室死绝,奥内斯特上位,其中不光是奥内斯特自己的谋划,更多的是贵族们顺水推舟。
对先皇下毒,因为先皇轻信他人,倒是难度低了不少。
可让皇室除了仅有一根独苗以外死绝,当时奥内斯特根本没这份能力和权势。
十几年前的帝国,已然一副风雨飘摇之景,但先皇和前大臣尽力维护,使得帝国明面上还算光鲜。
戈兹齐所生活的领域,便是那仅有的烛火无法照到的黑暗领域。
成为罗刹四鬼后,获得村雨后,戈兹齐在帝国之中,就有了足够的地位。
谁也不会随意招惹一位有些实力又听话的帝具使。
但在成为罗刹四鬼之前,他受过很多苦。
当年的帝国,在暗处讲人情讲关系,哪怕你天赋异禀,在皇拳寺内没有老师真心教导也是白搭。
真正天赋异禀的,如帝国最年轻的将军艾斯德斯,真要是从小就在皇拳寺中被培养,都不可能有现在的实力。
要么在皇拳寺中,选择一支势力投靠,要么……你在天赋异禀,以皇拳寺对人体的了解,也能轻而易举将你引到沟里,进行一些看似平平常常,实则会把人体练废的训练。
想在皇拳寺内混出头,要的不只是天赋和努力,还要拜对山头要懂得赢取大人物好感。
现如今,在皇帝面前委曲求全,幼时经历不经意间回荡在戈兹齐脑海中。
夏言不管他怎么想,开口道:“布德不管做了什么,终究名义上还是帝国的将军,反叛军却已经是举起了反旗……戈爱卿营救朕的忠心我看得见,但此举还是稍显欠妥。”
夏言都觉得,自己这有些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如果他真的被布德绑了,就算营救者勾结叛军,那也是救了他。
功高莫过救主。
“臣实在是才能不足,想不出两全其美之策,只能将陛下您的性命发最优先,是臣逾越,请陛下降罪。”戈兹齐很乖巧,当上司觉得你有罪时,你别管占了多少理,最好痛快的认下来。
面对能和你不讲理的人,千万别想着讲道理。
夏言微微点头,答道:“无妨,只要爱卿将勾结的叛军供出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事急从权罢了。”
一旁听着的赤瞳和科尔奈莉娅神情微松。
一边是培育了她们足足八年的父亲,另一边是父亲培育了八年,要她们效力的帝国皇帝。
这都已经救驾之功了,本来她们以为,会是一副君臣相和,皇帝陛下感激之余,封赏一些,最好高兴之下,许诺未来赏赐她们一些帝具。
哪知等来的却是敲打。
赤瞳和科尔奈莉娅有些忐忑,不过她们也觉得父亲勾结叛军这事不太对。
父亲教导她们时,让她们忠诚帝国,教导她们为帝国效力就能为人民带来幸福。
而反叛军,在教导中便是敌对方,是破坏和平,为帝国为百姓带来灾厄的象征,是野心家的产物。
营救陛下自然并无不可,但勾结反叛军说起来总归不对。
赤瞳和科尔奈莉娅望着父亲。
戈兹齐抽了抽嘴角,两个傻孩子听不明白,他还能听不懂吗?
这不是为他降罪,而是让他站队,将反叛军的人供出来,切断和反叛军的联系,不管他之前暗中想过什么,皇帝陛下也愿意既往不咎。
然而……
他身后,就埋伏着反叛军的精锐刺客。
……
戈兹齐身后的大殿中。
“……这就是你口中的小皇帝?倒是有几分胆识。”
一位老婆婆幽幽说道。
切尔茜尴尬的笑了笑,平静道:“胆识?算不上。”
“哦?”老婆婆眼神微沉,神情变的严肃起来,小声说道:“老身知道你在小皇帝手下受了不少苦,但别被怨念蒙蔽了你的脑子!”
“就算有老身在,身处罗刹四鬼出身的帝具使面前,一不小心也会丢了性命。”
“如此境遇,却能展示出几分皇帝的威仪,不顾自身安危,逼迫戈兹齐进行抉择……这份胆略,已经超出常人了。”
老婆婆微微摇头,名义上,她们刺客结社代表了反叛军,和帝国暗杀部队合作。
实则在切尔茜的介绍下,她们已经投诚了。
区区刺客结社,跟谁干不是干呢?为了钱而已。
刺客结社和反叛军的合作,是因为反叛军缺少顶级战力,只能拿得出钱请外援,而帝国有帝具使,根本不需要刺客结社的力量。
刺客结社和反叛军合作不浅,但终究是拿钱雇佣的关系,有了更好的合作目标,也不会介意背叛。
反而是切尔茜是反叛军成员,她暗杀了当地的太守后,加入了反叛军,又在反叛军的介绍下,进入刺客结社培训。
——切尔茜都背叛了,靠着切尔茜的介绍,皇室又富得流油,小皇帝又缺乏人手,刺客结社理所当然的把反叛军卖了。
刺客很重信誉,可也只重执行任务的信誉,而非合作上的信誉。
你给钱我杀人,有这信誉就够了。
刺客结社难道还要重视下任务方的体验?你在我们这合作的多了,所以其他人下命令暗杀你,我不能接?接了也要先和你通知?
没有这么做刺客的。
老婆婆看着夏言,心中有、颇觉意外,越是人老见识多,越不会觉得贵族/皇帝与生俱来的才能,配得上他们与生俱来的地位。
如此年纪,小皇帝能在罗刹四鬼面前镇定自若,在她看来已经比先皇强太多了。
切尔茜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对嘱咐自己的师父说道。
“……我不是说陛下没有胆识。”
“我是说……这根本就没危险。”
切尔茜苦笑道:“区区帝具使,怎么伤的到陛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