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所表述的意思,庵歌姬大致上了解了。
但是,从她的角度来看,这仍然是一件听到就会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如果对方是影小姐,是神明的话,似乎又没有问题。
但这也与庵歌姬定型已久的三观有所冲突。
咒灵只可能是人类的敌人,一切咒灵都对人类持有恶意,咒术师的存在就是为了消灭咒灵而诞生的。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术师恐怕都不会认可您的这种想法吧……”庵歌姬沉声说道,“与咒灵…不对……应该说与拥有智慧的咒灵和平共处这件事,说实在的太过于异想天开了。毕竟人类自古以来就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说法,同为人类不同民族的人尚且如此,不同物种就更别说了。”
“确实如此。毕竟这方世界可以真正称得上是智慧族群的物种只有人类,咒灵终归只是人类的衍生产物,而想要让术师根深蒂固的理念发生转变实在困难。”影点点头,“那么你便把这当做我一时兴起的想法忘掉吧。而此身的立场仍是站在人类这方的。”
“但正是如此,所以我才不想让你们因为魔神对人类的偏爱而过于依赖一个……”她顿了顿,才淡淡地继续说,“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的神明。”
影的目光望向神社周围成片矗立着的巨大楠树,对庵歌姬说道:“用不算恰当的比喻来形容……这个世界的人类如果是这一颗颗拔地而起的树木,咒灵便是树叶从树木分叉生长的枝干上结出,即使它们终会凋零,但经过时间的沉淀,只要树木不倒,咒灵便会不断获得新生。”
“我虽然可以将整个世界的咒灵全部祓除,但也无法彻底根除它们,因为我无法消除人类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因此诅咒仍会在百年的沉寂后重新诞生,可一旦人类如果因为长久的和平忘记了该怎样应对诅咒,届时咒灵的反扑或许会对人类更造成更大的危害。而且,我能感受到人类与诅咒之间有着一股仿佛命运般的平衡,一旦这股平衡被打破,肯定会出现不好的事情。”
庵歌姬听后愣愣地低喃了一句:“上一次平衡被打破,据说是因为五条悟的诞生,也就是新一代六眼的出现……”
“意思是说,如果影小姐您频繁出手,平衡也会被重新打破吗……”她没忍住问道。
影微微点头,平静地说道:“那个观察着世间,平衡人类与咒灵双方一切的存在或许也能被称作是这方世界的“天理”吧……如果不出手的话,我有自信不会被它勘测。但我之前的所为却也暂时地打破了这股平衡,也就是被你们叫作‘京都诅咒消退’的事件,故此之后诞生了许多新生的一级与特级咒灵,这便是我注意到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吗……”庵歌姬苦笑着说,“那还真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虽然京都成为了诅咒禁地,但是却导致其他地区出现了更多的咒灵。”
咒术界的人手本就不足,最近还频繁出现强大的咒灵,导致最顶尖的那批人才越发得繁忙,例如五条悟这几天就在全国各地到处跑动清理不断冒出的一级咒灵。
“而且由我这个‘外来者’打破平衡,放在天平咒灵一方上的砝码还会变得更多更沉,这也是为什么我虽然只是消灭了评定在一级以下的咒灵,便会诞生如此多‘特级’的原因。”影解释道,“我初到这方世界后因为厌恶所居环境中遍布污浊的残秽,于是挥使神力抑制存在于京都境内的诅咒,持续多日的雷暴清理那些曾造成过杀孽的咒灵,但在数日之后于冥冥之中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天理”,那个平衡人类与诅咒之间的天平,此般行事便就此作罢。”
“我现在传授三轮他们武艺,是因为他们本就是这方世界之人,因此不会轻易破坏平衡。偶尔出手帮助他们扫清遇到的危险,直到他们能够在即将到来的大势之中站稳跟脚,然后便可以替我解决掉在此身打破平衡后诞生的更为强大的咒灵。”
影说完在千本鸟居的行道上落下步伐,缓缓往山下走去,随后又一道淡淡的声音传至庵歌姬的耳畔。
“走吧。”
“啊……”
庵歌姬回过神后连忙再度跟上,来到影的身旁后询问道:
“影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
“便是你说的滋贺县。”
“欸?为、为什么?您刚才不是还说……”
“话虽如此……我的说辞只是希望你们不要过于依赖我这位外来的神明,毕竟我虽然可以解决近患,但也会致使以后出现比之更强的诅咒。”影微微侧头瞥向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此番出行的缘由,包含了一些我个人的原因。不是以祓除为主要目的,而是我对那只咒灵的存在产生了一些兴趣。”
“不以祓除为主要目的还要去吗……”
庵歌姬闻言眉毛紧蹙,但她没再多说些什么,紧跟在影的身旁从兜里掏出手机联系起在校的辅助监督安排起出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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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辅助监督开车,影与庵歌姬在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后就来到了目的地。
白色漆瓦的一户建居民房每隔数十米傍山建造,天色灰暗,照得房屋外露的墙壁黯淡,门口的马路上毫无规律地立着一根根形单影只的路灯,透过积落灰尘的玻璃罩散发出黄昏色的光芒。而此时此刻,整片居民区都显得格外静谧幽森。
就在这些林立的楼房之间,竟然有一条幽深的小道从两边栽种的竹林中被开辟出来,小道的尽头昏暗深邃,从其中仿佛流露出了诡谲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