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月之塔的光斑逐渐暗淡,一天也迎来了终章,而此时躺在床上的卡尔却无法安然入睡,当她再一次被噩梦所惊醒时,旁边的蕾米娅也醒了过来。
“在担心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吗?”
注视着天花板的卡尔久久未能回应,俨然一副在思考什么的模样。
“在犹豫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有时候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时,很多东西的正确与否都不重要了,不是吗。”蕾米娅说罢便侧过身去不再询问。
“你说的没错,我们自始至终都不算是正义的一方。”卡尔缓缓闭上了眼睛,一阵猛烈的刺痛感随之而来,将其拽入无底深渊……
喧闹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行而过,女孩瘦弱单薄的身躯蜷缩在断墙边缘,她以乞求的目光注视着路上的行人,企图以此换来得以果腹的食物。
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路过打法随从向其投了一枚铜币,女孩立马从地上爬起满脸堆笑地向其表示感谢。
乱糟糟的头发,脸颊上还沾染着泥土,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却让人难以忘记。
一天的乞讨换来的仅有三枚铜币,女孩光着脚向着城外跑去……最后却将铜币交到了一个中年女人的手中。房间内全是与她同龄的女孩,她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此时却在排队上交今天的所得。
画面一转,女孩已经长大,住在一家收容所的她依旧过着拮据的生活,每天的工作所得都要上交,即便如此每天晚上数位女孩还是会围在床边聊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日子尽管困苦,却依旧过得下去。
直到有一天这个建立在郊外的收容所闯进了强盗,许多人都死在了强盗的刀下。
强盗们将所以女孩都关在了一个房间之内,每天只给她们很少的食物。每天活在强烈的恐惧之下,不少人整日以泪洗面,但是却丝毫没有得到强盗的怜悯。
为了能在这里驻足,强盗们开始贩卖那些年龄较小的女童,而女孩因为快要成年,与其他年龄近似的人一起留在了这里。
毫无人性可言的强盗肆意妄为,女孩的生活生不如死,所有人都活在恐惧之中……
随后的一切就如同卡尔曾经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一般,强盗们开始内斗,寒冬已至,因为没了食物来源,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混乱中女孩逃了出来,可强盗从未给她过衣服穿,裹着床单的她不停的向外狂奔,寒风与刺痛着她的脸颊,雪花遮挡了她的视线,双脚踏入雪中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并没有阻止她想要逃离这一切的想法。
不知道跑了多久,双腿逐渐失去了知觉,长期的饥饿导致她的体系很快被消耗得所剩无几,最后失去平衡栽倒在雪地中。
已经感受不到双腿存在的女孩无法爬起,她看着无边无际的枯树林,与漫天飞舞的雪花,内心中的绝望伴随着不甘,她没能走出这片树林……没人知道她是死于严寒还是死于饥饿。
眼前的一切逐渐被白光所取代,卡尔这次才算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完了她的一生。
可是这一切都无法被改变,即便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卡尔能够理解这份无力,那种被命运肆意玩弄的感觉。
随后他便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女孩。
依旧是一切开始时的那个车水马龙的街道,而此刻站在乞讨的女孩面前的人却是卡尔本人。
“可以给我点吃的吗?好心人。”女孩眼巴巴地望着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卡尔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后,便不顾他人目光直接坐到了女孩的旁边。
“你需要的仅是如此吗?”卡尔看着女孩脏兮兮的脸蛋,表情却凝重了不少。
“你都看到了?”女孩放下了手中的布兜,转头看向了卡尔。
“嗯,我全都看到了。”卡尔盘着腿靠在了断墙上。
看着路上的所有行人,此时的卡尔才发觉他们的五官都是模糊的,源源不断地走向街道的尽头。
“我不可能把他们的模样都记住。”女孩的表情有些失落,似乎对此充满了遗憾。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卡尔并没有说什么,看着他们略显嘲笑的眼光,卡尔却感到了一丝怀念。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的循环呢?你明知道结局不会有丝毫改变。”卡尔看得出来,这场回忆更像是一个小空间,一切的场景都是由记忆中构想而出的。
“你也是这样的人啊,不然我又为什么会放你进来呢……”女孩冲卡尔笑了笑,可是笑容中却满是疲惫。
此时的卡尔也感到一丝哽咽,当他看到别人的记忆时,对方也同样能够看到卡尔的记忆。
“是啊……我一直觉得,当时如果自己快一点,再努力一点,露比就能活下来了。你也是这样吧,如果当时再跑的远一些,总会逃出那片树林的。为此不惜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下去……”
“不是哦,我只是……不知道树林外面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我想象不到,所以即便一次次循环,我也逃不出那片树林。”女孩长舒了一口气,可脸上的神情却丝毫未能缓解。
“想过改变这一切吗?”
“不是什么人都能像你一样极端的,我可做不到在耀的空间里重复被审判官杀上千次。况且你还在那个看似没有时间流动的空间中待了五十年……或许你自己意识不到,但是在我这样的旁观者视角中你当时就已经是一副白发大叔的形象了。”女孩的语气中透露着无奈,但是却能听出一丝钦佩的含义。
“过了那么久吗?我自己都没意识到。不过你需要帮我一个忙,如果有需要的话,你要暂时接管这具身体。”卡尔抓了抓脑袋。
“如果只是暂时的话当然没问题,不过至少现在我还不想出去,这样的乞讨生活对我来说已经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等你的事情都解决了,用不上我的身体时,我会考虑重新面对这个世界的。”女孩看着布兜中的两枚铜币,自言自语道:“今天的最后一枚铜币应该还有十秒到。”
当女孩抬头望向正前方时,一位男人正巧走到女孩面前,向她投出一枚铜币。
“另外,谢谢你没有选择彻底取代我。”女孩收起布兜,向着城外跑去。
卡尔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不禁露出了笑容。
“因为记忆中只有这三枚铜币吧,所以第四枚无论等多久都不会到了。”起身拍了拍泥土,卡尔走向了背后的断墙,当身体完全融入其中时,眼前的一切都随之消散……
缓缓睁开眼睛的卡尔望着窗外月之塔的微光,他更感受到这副身躯已经完全接纳了他的意识。
窗外的渡鸦注视着卡尔的眼睛,而在它的瞳孔中,卡尔能够明显地看到一个灵柩的轮廓。
缓缓打开窗让渡鸦飞入,卡尔便取下了绑在渡鸦腿部的纸条。
当她看到兰撒罗德给自己的信号之后,便直接从窗口一跃而下。
而还在熟睡的蕾米娅并没有意识到,当这个熟悉的女性重新回到床上时,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帷幕。
马车上的兰撒罗德看着卡尔站在自己面前反复活动手脚不禁问道:“你确定那个是埃洛伊本人?不会刚刚回去睡觉的是卡尔,而你才是埃洛伊吧!”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你个老不死的话这么多怎么不自己上去杀莱瑞丽安。”卡尔抖了抖自己的手,此时的他正在做最后的躯体适应。
“我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我不能出手,就交给你了,看你对我意见这么大,肯定是本人错不了了。那么我就在这等你的好消息了。”兰撒罗德看了看这高耸的城堡,转头问卡尔打算如何进入。
“从窗口进入会暴露蕾米娅的身份,我会以猎杀埃洛伊的杀手身份从正门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