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中的大众视野很好,坐在前排的羽生清安和克蕾丝对整条大街一览无遗。
随着时间的流逝,街道上的人群越来越稀疏,到了最后,只剩下了维持秩序的警察。
“又回来了。”羽生清安指向街道尽头。
克蕾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赫然混乱的人群映入眼帘,那群逃散的人又回来了。
正当克蕾丝百思不得其解时,紧跟人群其后的狰狞野兽给了她答案。
这些类人的野兽匍匐爬行着,虬结的肌肉和暴突的筋节给人以力的威慑,它们皮肤附着骨质的鳞片,伴随沉重的呼吸,白色的鳞片微微张合,紫黑色的可怖血管时不时暴露出来。
“梅菲斯特你到底干了什么。”羽生清安喃喃自语。
很快血流成河,街上遍布不成人形的凄惨尸体,但羽生清安人仍只是看着,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这是龙门在苦难中挣扎的时候,不是他出手的时候。虽然他是打算给陈来一出雪中送炭,但如果陈没在黑暗中沉沦过,又怎会懂刺破黑暗的那第一缕光的伟大?
而且作为正义伙伴的羽生清安早就死了,现在的他只为自己而活。
汹涌的人潮向驻守的警察冲去,争先恐后地冲向这片“最后的净土”。
在混乱中人性一览无余,一个人被推搡倒下,就有无数双脚踩踏而过,无论倒下的是孩童还是老人。但羽生清安对此也不能评价什么,因为每一张脸都充溢着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恐惧,这是他们无法违抗的本能。
等人群冲向警察后,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原本驻守的警察被人潮冲散,他们被逼无奈只能加入逃散的队伍。
完全没有一点阻碍,野兽们疯狂屠戮着,践踏着生命的尊严。
克蕾丝看着这幅血腥的画面没有出声,但她的眼神中分明带着心的悸动,说到底她还是个未经人世的少女,她并不能像羽生清安这样平静地看待这一切。
“不要去想着拯救他们,你倒下了,他们同样会踩踏你而过。”羽生清安突然说了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这时他穿着牧师袍,眉眼低垂,神色平静,同时又极具威严,像是一位全能的圣徒。
可这时就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他刚才的话里分明带着巨大的悲伤,像是一只受伤的独狼,只能独自一人在冰天雪地中舐舔伤口。
气氛陷入沉默,尖叫声哭喊声却依旧响亮。
“如果你不喜欢他们,那我也不喜欢他们了。”过了许久克蕾丝缓缓说道,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声中。
羽生清安听到后一愣,转头看向克蕾丝,她那张冷若冰霜的小脸此时正认真地看着他,多么坚毅又多么认真,丝毫不让人怀疑她刚才说的话的真实性。
一瞬间,羽生清安思绪纷飞,感慨万千。
“如果你不喜欢他们,那我也不喜欢他们了。”克蕾丝以为羽生清安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羽生清安无声地笑了一下,揉了揉克蕾丝的头,像是抚摸一只小鹿。
“你会这样说,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他将克蕾丝搂过,抱起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但我的女孩,请你记住。”他说:“如果你喜欢他们,那我也喜欢他们了。”
“不用说话,点头或者摇头。只要你点头,我就替你杀光那群野兽;摇头,我们就静静等待,等待着风波过去。”
羽生清安将生杀予夺的权力给了克蕾丝。
这时候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他静静凝视着克蕾丝血色的双瞳,等待着她做出决定。
克蕾丝双颊原先染上的绯红,此时快速的消退,她看看外边的人群,又看看羽生清安,呼吸变得紊乱,显然这对她来说不是个简单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克蕾丝最终给出的答案是——点头。
意料之中。
对克蕾丝来说重点不在于羽生清安去干什么,重点是“他愿意”,重点是羽生清安愿意为她改变,这宛若一株暮年的古树愿意为一只在它身上筑巢的鸟儿再度迸发出勃勃生机。
克蕾丝不知道羽生清安以前经历过什么,但她能听出他之前那番话中的悲伤。
那种悲伤她也曾切身感受过,她努力在荒野上挣扎,想甩去那可怕的悲伤,可那悲伤如同附骨之蛆,如影随形的跟着她,让她苦不堪言。
她昏暗的人生直到遇到羽生清安才绽放光明,是羽生清安救了她。而现在身份互换,面对陷入悲伤中的羽生清安,她也想去帮他一把。
克蕾丝能感受到羽生清安的悲伤与她的不同,他的悲伤掺杂着沉痛至不可言的苦楚,又有像是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绝望。
面对这灰色的情感,克蕾丝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我们不离不弃,永不分离。”
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话。
“好的。”羽生清安给了克蕾丝一个拥抱,在她耳边轻声应答。
“你还没有应对战场的经验,今天就再让我任性一回吧,刀和面具给我,你留在车上。”
羽生清安接过刀,带上面具,推开车门,左手持鬼丸国纲,右手握夜海,在克蕾丝的注视下缓缓向兽群走去。
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