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雨滴打在叶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淋雨的街道上，有人撑起一把黑伞。
“你好，我是苏方也。”男人穿着一身牛仔的服饰，在二十一世纪，足以称得上一个另类。他的眼睛藏着幽邃的灵魂，牙齿洁白得如同老人的白寿衣。他露出一副志得意满的笑容，足以感染任何见到他的人。
“原来是苏先生。”他的交谈对象仿佛刚刚才把灵魂拉回到现世，他的恐慌稍微减淡了一点，“你叫我老刘就行了。快进吧，还有六个小时他们就要吃人了。”
对方是一名孤寡老人，据说其子女去了很远的地方，不知为何断了联系。每个月只能靠领取稀少的社保来维持生计，现在都是在路边做清洁工。
曾经清洁工用来休息的地方成了他现在的住所，他原来那个破旧的楼房，便很久没有住人了。
那栋房里闹鬼，被鬼吃掉的人，便永远地消失于人类社会，没有人会记住他们。在那里住的基本上都是像老刘这样迟早被社会淘汰的老人。
天色很快变得黑暗起来，至少在这个能让老刘休息的地方，看上去姑且还安全。苏方也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先给自己点了根烟，同时向老刘递了一支。
老刘拒绝后，苏方也就把自己的烟给掐灭了。
“那是来自尘埃之地的虎鲸，当世界上最后一个人遗忘你们这个【整体】之时，你们就会被虎鲸带向尘埃之地。”苏方也早就听过老刘说的情况，“不过很明显，中途这些虎鲸被极为凶残的死貘给截胡了，他们被拖入了疯狂的噩梦，而那些从噩梦中逃脱的人，将这称之为怪核……”
犹豫的老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抱着期待等苏方也把话说完。
但是苏方也又什么都不说了，苏方也推开老人，朝着墙上的影子端详了一会儿。
“看样子它们没有跟来。”
“那我该怎么办？而且……”老刘似乎想到了什么，“我要花多少钱？”
“命都快没了，还要钱？”苏方也收拾了一下雨伞，“我不收钱的，刘叔。等这件事情被解决后，我可能还会再来看看你。”
苏方也已经明白一切。
再来看自己？老刘不知道苏方也在说什么，看着苏方也在雨中消失的背影，老刘忽然感觉，有无数藏在雨中的东西在窥探着自己。
他很快上床，甚至都没有打水，便藏在被窝中。
他在那里疯狂地微笑，嘴角扭曲得跟恐怖的新月一样。
——
苏方也在破旧的楼层点燃了打火机。
他其实不需要这些，微弱的灯光能让他这样的年轻人很快看清楚眼前的阶梯，而他面前的那堵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红色的“拆”字。就像是用血画上去的一样。
苏方也看着每个门前挂的春联，有些【福】字没有扯下来。
昏暗的光线对他的视觉影响很大，他开始有点懊恼没有把同伴叫来，几十米后，他又鼓起干劲，一直走到第四层。
他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梯子上，披头散发，什么话都不说。
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到她唱歌的声音。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唱着儿歌，苏方也也跟着哼了起来，他坐在小女孩的身旁，同时使自己的衣服尽量不接触对方的红裙子。
“别装了。”苏方也直接开门见山，“你的怨念太重，让我都感到不怎么舒适。是你把死貘引到这里来的吧。”
“大哥哥……”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声音，女孩缓缓转头，苏方也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她那无眼无鼻无嘴的脸。
“我调查过了，你是个另类，你在学校里被人欺负，回来后又被父母家暴。”苏方也淡淡地说道，“你的鼻梁骨被班上那头肥猪给打断了，但是你不敢对自己的家人说……因为那头肥猪成绩比你好。”
能够感觉得到四周的黑暗消散了许多，苏方也的胆子也拉上去了，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不是什么要劝说你回头是岸的圣母。”苏方也的声音突然骤冷，“做个交易吧，我可以帮你除掉一个人，以此来换取你的安息。”
毕竟是小孩子，听到这个条件后，女孩很快便动容了。
可是这还不够。
“你这么想，就算你赖在这里，也会有比我更厉害的人前来除掉你。那样你就无法复仇了，既然他们毁掉了你的未来，你也应当以怨报怨，而不是祸害这些无辜的人。”
黑暗退散得更快了，女孩的裙子也不知从何时变得苍白。
“所以，只要你开口，指定那个目标。我立即就能为他安排最痛苦的死亡。”
“不能向他们都报复吗？”
“不能，首先说明一点，我不是正义的制裁者，我只是一名【骑士】。你愿意和我达成契约，我们就能互相完成契约内容。”尽管灯光依然微弱，可是原本的凶气开始慢慢退散，“而且这栋楼的人都空了不是吗？”
“……”女孩低头，开始抽泣。
苏方也不再催促，直到女孩哭完，她抬起头，凑在苏方也的耳朵旁轻声说道。
“好，大哥哥。我希望你能帮我杀死——”
——
第二个午夜。
在那别墅里，一名肥胖的高中生正在背着自己已经睡觉的父母，偷偷地溜进房间里上网。
一边在游戏里全力输出，一边在游戏聊天记录里全力输出。
毕竟他的父母已经给自己铺好路，不久之后，他就要转学到国外了，之前他一直都靠作弊维持着自己虚假的成绩，他的父母懒得去管这些事情。
毕竟他们家里有钱，他父亲还是一名县长。
他们学校刚刚才有人自杀了，他不在乎，毕竟高中嘛，有人突然压力很大跳楼也是正常的。
一阵冷风吹过，他忽然感到有一点寒冷。一向喜欢把衣服丢到地上的他跑去捡起自己的外套。
他轻轻地推开电脑室的门时，忽然意识到沙发上似乎坐着一个男人。
“爸爸？”他忽然有一点紧张，但是又不那么紧张。顶多就是被骂一顿，那又如何？
“乖，儿子。”
奇怪，这个老头忽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他是不是今晚又喝醉了。
“黄褚冗。”沙发的男人突然说道，“最近你爹我想跟你谈谈，关于你们学校自杀的那个女同学王仪倩。”
“有什么谈的，不是都说了她自杀嘛。”
莫名其妙，赶紧滚去睡觉吧，老鬼。黄褚冗这般想到。他不仅情商很低，智商也不高。但是却能因为厚脸皮、嘴臭和家里有钱，成为学校的明星人物。
“我曾听说你在放学的路上，曾经带头用公共厕所的马桶刷，去刷她的脸。”
“毕竟她是个另类嘛，又不合群。大家本来就是开玩笑——”
“你们在背后传她谣言，比如你说她和几个校外的男人耍在一起。”
黄褚冗心头一震，自家老不死的东西怎么对自己所作的事情这么了如指掌？
“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家里也穷，她父母也是外出打工的，又没有我们家富。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在欺负她。”黄褚冗很不耐烦，“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我就这样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凭什么只说我一个——”
“嗯，也就是说你欺负了吧。”
沙发上的人缓缓站起身来，黄褚冗突然觉得奇怪，他印象里父亲本没有这么高大，他那县长父亲只比自己瘦一点，而且也根本没有这么爱管闲事。
一丝月光透过别墅的玻璃，照在了男人的圆桶头盔上。
黄褚冗那双近视的双眼忽然看清楚了，自己眼前的是一名戴着大翼盔的骑士，他身高八尺，腰上绑着一些收纳短剑和匕首的东西，背后背着一口双手大剑，活像是游戏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你已认罪。接下来，你会得到一个极端痛苦的死亡。”
这是黄褚冗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