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尔曾经的房间位于教会的阁楼,也就是这所教会顶层用来堆放杂物的小房间。虽然杂物倒不是很多,但作为小镇的教堂,其自会有钟塔楼的设计,而他作为教会唯一圣职者的职责之一,便是撞击塔楼上的古钟唤醒居民提醒她们新的一天到来。
晨间和傍晚的撞钟工作作为教会神父世代相传的职责已经传承到了身为独苗他的手中。不仅如此,与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教会相同、身为神父自然有着主持每天早上弥撒的义务,具体时间是在大多数人家用餐完毕后的九点半开始到十点,当然...这是完全是自愿行为。
前来参与仪式的人数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人们对这间落魄教会的信仰。如今仅有零散的四五人前来参与弥撒,这还多亏了过世老爹的蒙恩。虽然主线任务是扩大教会信仰,但眼下的开局条件让他苦恼该从哪里入手工作。
拜黑发所赐,在老爹去世之前参与仪式的人数还不少于二十来人。到了他接管教会后,人数直接下降到了个位数,毕竟这头黑发被视作不祥和灾厄的象征。相传位于西努境内的黑龙山脉曾就是一条活生生的黑龙,黑龙以漆黑的魔王姿态维持统治直到先古时代的勇者到来,庞大的黑龙身躯腐朽之后化作如今的坠龙之地、黑龙山脉。
不过那都是古早纪元的事情,甚至已经被归类到“神话传说”中去了,但从故事中所诞生的“黑发即为不祥”这一说一直流传到如今。他和薇薇安、同存黑发的兄妹二人是被生父生母所遗弃的孤儿被老神父收养,有幸作为末代教会的继承人生存。
但他的真实性别一直被老爹很好的隐藏了起来。老神父深知表面的安宁下实际暗流涌动,如果他的独子不隐藏男性的身份,在自食其力之前很可能被抓去当做任何形式的奴隶。
早饭之前要去塔楼撞钟,阁楼和塔楼间的空隙已被木板接好,虽然有点危险...倒也免去了去塔楼底下爬梯子的麻烦。
离开一楼的主卧走过二楼薇薇安的房间,走上小台阶打开阁楼房门,来到搭建木板通向塔楼的阳台,站在阳光下深吸了一口气伸着懒腰,随后靠在栏杆前歇息了一会看着眼前一览无余的小镇,感受晨风带来的清冷气息。
他倒也有点习惯来到这边世界后的日常了,虽然没有原来的世界便利,但至少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咚~
随着钟声回荡在初春融雪的小镇上,清晨的第一缕日光透过塔楼玻璃映入眼帘。璀璨的金色让他如同置身于炽热的火球中刺眼却又温暖。
他眯起双眼,沉浸于这丝温暖时,一只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昨晚睡得怎样?”
“......”
转过身去,薇薇安一脸坏笑地盯着她。
这丫头像鬼一样,走起路来都没声音的,不知何时偷摸到了他背后。
看她还穿着连体睡衣,脑袋过载小熊帽里,估摸是刚起床来调侃自己,毕竟...昨晚的动静那么大,她不可能没听见。
“去去去,倒霉孩子一边玩去。哪壶不开提哪壶,还不是你摆烂导致你哥我被人家骗的底裤都找不着了。”
薇薇安“嘻嘻”坏笑:
“我可没有摆烂,是老哥你让她进屋的。恶魔没有屋主的允许,可没办法擅自闯入。不过...老哥其实也期待这样的展开对吧?虽然被人家坏女人骗了,但人家也让你爽了一把呀~”
他捂着脑袋长叹一口气:
“你能想象我一个糙汉被触手五花大绑的样子吗?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比起被动、我更喜欢主动啊!”
“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有的你呀,杂鱼老哥。”
“不过我一开始以为老哥的一血要么被爱丽丝夺走、要么被莉奥诺夺走,再不实在没办法了,我帮你也不是不行,没想到竟然会被那个王女夺走呢。”
“...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赶紧的,别废话了,回去洗漱,我还得做早饭。”
薇薇安拉了拉他的胳膊,任凭她将自己拉回木板搭成的狭窄通道上。塔楼要比阁楼阳台高一些,所以木板搭成的危桥坡度有点陡。就在两人走至木板中央的位置时,“幸运”似乎忘却了女神也抛弃了信徒,危桥“咔擦”一声断裂。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脚下一凉,紧接着浑身上冰凉,浮空感很快便让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过这时像只松鼠死死抱住他的薇薇安和他自己一样也没什么自救的方法,只得看着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脑子里瞬时闪过自己脸朝下摔成一滩肉泥的模样,不过很快他的眼神就对准了紧抱住自己的薇薇安。
“有没有可能,你该减肥了?来点作用啊!”
十多米的高度当然来不及给他们两用言语交流,不过薇薇安从那双瞪着自己的眸子里明显感受到了他想说什么。
薇薇安无奈地望着他,从始至终无动于衷。
“危险!”
就在他等死准备重开第二人生...不、第三人生时,有些耳熟的娇喝让几近地面的两人为之一愣。
他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体却感觉为之一轻,像被什么人给接住了,正疑惑着谁在这大清早来教会时,他有些恍惚的坐在地上、抬头看向背着阳光被阴影笼罩的身影。
斗篷的兜帽已经落下,留着银发的尖耳朵少女,灰蓝色的眼中残存昔日余火。他一时有些失神,不仅是对救下自己的精灵感到熟悉,同样是因为自己的...立场问题。
艾瑞丝老师提醒过他,近日确实会有“外人”到来,他最好不要牵涉其中。而白毛精灵左耳下方的缺口,正做实了她的身份——“莉奥诺·格林丽芙”。
“没事吧?”
他看着莉奥诺,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莉奥诺微笑着收回手,再次戴上隐藏身份的兜帽,随后抬头看向这栋塔楼的顶端。
“你们两刚刚实在敲钟吗?”
他没有立刻回应莉奥诺,打量了一遍她的穿着。莉奥诺有别于往日,她正身着便于活动的银灰色轻型铠甲,当注意到铠甲胸前上菱形的剑盾标徽时,他想起曾在第七军团见过的种种队徽,毫无疑问...这并非第七军团的编制。
作为白地关的唯一幸存者,莉奥诺离开白地关后经历了什么不得而知。但从她身着的装束上来看,应该还在军队编制里任职。
“嗯...怎么不说话呢?两位是受惊了吗?”
他摇摇头向莉奥诺鞠躬道谢:
“万分感谢,要不是骑士大人出手相助,我和我家妹妹今天可能就要凶多吉少了。”
尽管他认识莉奥诺,但莉奥诺可不认识他,现在说出人家的身份,只会引起人家的怀疑。
“如今我已经算不上什么骑士了...但见死不救可做不到,还请您不要声张。”
她苦笑着回应。话音刚落又开口询问:
“您应该是镇上的圣职者吧?可否和您聊一聊呢,我想了解下...这个镇上发生的事情。”
“当然。请跟我来。”
艾米尔领着莉奥诺进入教会,走过教会的礼堂来到自家客厅。
时间还早,现在才六点刚过,距离早上的祷告仪式还有三小时,倒是也不急着做早饭。
他给坐在木椅上的莉奥诺送来茶水,莉奥诺结果温茶后微笑着颔首:
“有劳您了,小神官。”
“...请去掉多余的‘小’字。”
他白了一眼莉奥诺,微蹙眉头用中性的声音开口:
“我是艾米尔·伊莱克特,叫我艾米尔就好,姑且算是这家教会的圣职者。刚刚和我一起的是我妹妹薇薇安·伊莱克特。”
他故意顿了顿盯着莉奥诺,看她会不会介绍自己。
莉奥诺抿了一口温茶,微沉的眼帘上、眼睫轻轻颤抖。
“...诺薇娅、诺薇娅·菲妲·娜缇娅德拉,叫我诺薇娅就好。”
“......”
很明显,莉奥诺小姐不想用自己的真名,还编了个让人记不住的名字。
“好吧...诺薇娅小姐,请问您来到镇上是为何事呢?”
“......”
莉奥诺从腰包里拿出一张肖像画递给他:
“请问,您有见过此人吗?”
艾米尔看着画像中金发的精灵沉默不语。可不...他可不只是见过,昨晚正是这家伙差点让自己起不来床。
“你现在很急吗?”
他递还给莉奥诺肖像画。暗自叹了口气...尽管艾瑞丝老师有过事先提醒让他少掺和,但经历白地关一役后,就像莉奥诺对面临危险的自己见死不救,他也不可能口是心非说什么“没见过”。
“......”
莉奥诺眼前一亮,看来她也知道有戏,于是便点了点头。
“我也只是在碰运气,时间的话...倒也算充裕。”
“既然如此,那就把这身轻骑士铠甲脱掉,你这身装扮太显眼了...想必阁下也不太愿意暴露行踪吧。”
“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备用衣物,只能穿着这身勉强行动了。”
莉奥诺苦笑道。
“没事,我的神官服还算宽大,你也能穿下,稍等一会...我去给你拿过来。”
趁着艾米尔离开,自己独处的时间,莉奥诺看了眼腰间的佩剑。她确实不愿暴露行踪,但让她对知情人痛下杀手...还是做不到。尽管她不再是什么骑士,但对骑士精神的认可却从未失去过。
她再次抿了一口温茶,心底那挥之不去的“奇怪”感觉让她有些心烦意乱,有那么一瞬,她手上的希丝肖像画和艾米尔的脸蛋重叠了,但回过神来...这两人长得都很可爱,但面部特征什么的完全不一样啊。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莉奥诺倒想看看这位“小神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片刻后,艾米尔拿着一身整洁的神官服递给莉奥诺:
“我的备用袍子,别弄脏了。”
莉奥诺接过以白色为基调的神官服,当场开始卸下身上的轻甲露出里头的内衣,看得艾米尔连忙喊停:
“停!你这家伙,明明是精灵却没点礼仪吗?!去给我浴室里换衣服啊!”
“......”
莉奥诺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在她看来,她当着艾米尔这个“女孩子”的面换衣服有什么奇怪的,倒是艾米尔大惊小怪的样子...让她感觉十分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