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佣兵不能放过战场上任何信息与不协调之处,身为御主他能看见黑之骑兵的对魔力是最上级的A,仅次于破格级别的EX,但面对令咒却没有丝毫反抗之意。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同伴发起的突袭,好歹犹豫一下也行,偏偏妨碍希斯的行动时突出一个果断,让旁观的佣兵暗暗吃惊。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看了那一幕只会以为女骑士是大帝的部下。
直到青年对这边不理不睬,反而几次盯上卡尔大帝,狮子劫才决定遵从某种玄妙的感觉,对自己的从者发出询问或是说试探。
反馈过来的结果让他险些呼吸停滞。
往常听见这个建议,那位皇帝陛下一定会大大咧咧的表示厮杀比较一番谁更强很合理,现在却是坚定拒绝并表示要配合卡尔大帝击溃这些违规者。
狮子劫寻思你只是个参赛者,怎么跑去裁判那边了。
心底一合计,判断出有事。
“金,情况好像有点不妙……”
心底一沉,佣兵的目光开始搜寻退路一边为老朋友打起预防针。
教会前的广场上,斑驳残破的地砖遍布裂痕,不规则的龟裂破坏了整体美感。
得到喀戎的支持,希斯心下稍定。
没有弓兵的支持他的计划绝无成功可能,好在先前给对方留下不错的印象,不然肯定不会放着城堡里的御主不管留在这帮他。
得加快速度了,做出这个判断的一瞬——
变故到来。
啷啷响动的盔甲,雄迈短促的脚步,构成针尖般刺入毛孔的杀意从侧面而来。
哐啷!
险之又险的招架住一击,巨力让希斯脸色瞬间涨红,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目光越过眼前交错的双剑,与上身压倒过来的大剑士交换视线。
“哈、我就知道你能办到,白龙!”
耳膜被贴近的粗暴问候着,视野一角,遍体鳞伤的布拉达曼特半跪在那,手上短枪不翼而飞只剩一面光盾,双腿抖动着想要站起过来帮忙。
失策了吗,希斯不禁想道。
只有卢修斯的御主在场,卡尔大帝持有复仇者以外的全员令咒,想要哪边优势不过是一划令咒的事情,操纵起局势来比所有人都方便。
现在的罗马剑帝以最佳职阶现界,自身TOP级灵基兼具御主短距离内最大的魔力传输效率,加上一划作为魔力结晶的令咒强力支援……
不是同样的TOP级从者根本不可能与之对抗。
他也不可能复制先前的行动,做到像击退哈根那样取巧。
“希斯,快逃!”
布拉达曼特焦急的嗓音传来。
听见动静的少女与狼人朝这边望来,同时大吃一惊,面对七骑顶尖的剑兵可不是握着一把剑就能撑过去的,希斯身上的汗水与鲜血也表现出先前的战斗并不轻松。
众目睽睽之下,卢修斯忽然放弃了优势,脚下一蹬退到远处。
刻意的留出了距离,众人下意识得出答案。
是给人造人逃跑的机会吗?
——否。
大剑士眼中的嗜血之色充分传达出意志,一旦敌人掉头转身,同一刻那把喋血的魔剑就会斩下逃跑者的头颅。
气氛如弓弦寸寸紧绷,心脏牵动得砰砰作响。
“不要让我久等了啊,白龙。你那不是退缩的眼神吧,我不会看错的!呵呵,果然只有你……”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给手握大剑、初次登上战场的人造人摆好架势的机会,罗马剑帝要堂而皇之的斩下敌人首级,令整个战场沦为为他欢呼的竞技场,一如生前。
如此个性鲜明的英灵,实在罕见。
“Assassin那家伙看走眼真是活该,落得个难看的下场,让人简直快要笑掉大牙。来开始我们的厮杀吧!你应该还有后招才对,我相信你绝不是无聊无趣无谋之流,怎样?来教训我这个无礼之辈的机会现在就摆在这里——来吧!”
身临战场的大剑士敞开双臂,仿若把所有人当做了观众的狂放令人战栗。
想要救人的亚丝拉琪刚一回转,数道紫色的魔力光线就像栅栏一样,从面前截断空间射过。
“此路不通喔。”
“让开!”
亚丝拉琪怒视翩翩落到面前的美狄亚。
双方的立场互换了,心焦的前者被后者缠住。
并非从者的亚丝拉琪没有对魔力这么方便的技能,加之魔女使用的全都是不逊于北欧神秘的神代魔术,使得她不敢掉以轻心只得全力应对。
危机当前,希斯仍不忘真正目标,视线里卡尔大帝始终关注这边,让他的警惕感持续上升。
从者轻视人类才正常。
魔术师轻视人造人才正常。
生存更久的生命轻视新生者才正常。
这些都是希斯隐藏的优势,只有利用这小小的破绽,才能一举击破强者创造别人看来如同奇迹之事,弱者的生存之道本就如此,他始终不会忘记自身是弱者。
可是现在,这份优势在不按常理出牌的剑帝面前被打破了。
瞄准了他身上与过去强敌亚瑟王相似的性质,败北于赤龙之手的卢修斯如今对所谓的白龙异常执着,究竟是直觉还是天分又或是命运……
无暇细思,面庞在雷光前被染成赤色的希斯默然。
在卢修斯期待的目光下,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精致的小盒子。
“那是……?”
时刻关注着战场的狮子劫皱眉。
“难道是神代的秘宝或者诅咒器物吗?”
金在一旁做出推测。
“能够掏出那种东西来未免太夸张了吧。”
佣兵摇起头反驳,与同伴静静等候起战斗的结果。
尽管常理上考量人造人与英灵战斗过于荒唐,但发生在眼前那个个体身上,他们竟然开始习惯了起来,并建立了一套适用的常识逻辑。
啪嗒——、盒扣打开,显露内物。
柔软的丝绸垫着一片干枯漆黑的叶子,似乎因为年代久远只能认出叶片形状,表面覆盖着早已变色的质感。
看清楚的人这下都想不出办法了,用这片叶子去对付前方那霸气非凡的皇帝,难道还能模仿那些唬人的读物用叶片伤人吗。
但人造人的动作却让他们神情一肃。
小心翼翼的取出叶子,希斯专注的把它举到面前,审视和踌躇不过片刻从眼中消失,而后张嘴将叶子送入口中。
“转身开始。”
依然是咒文,只是柔和舌音散发出从容不迫的气场。
以坚冰般冷酷的理智,驾驭滚烫澎湃的血肉,生命时而会在不经意间表达毫无虚饰的美。
“此乃回应的旅途,怀揣虚无的巡礼。”
为了回应敌人,为了回应期待,为了回应一切而奔跑起来。
拖动的剑刃裹上金色光芒,逐渐驱散空间里的赤色光芒。
“化身勇者,邪龙击破——”
不负期待,不负战斗,堂堂正正挥下泰山压顶般猛烈斩击。
音咆的绝叫,铠甲的震音,一起撼动以剑刃连接起的两具身躯。
吟唱终了。
清澈的少年音褪去,化作沧桑男人口吻。
不苟言笑的骑士。
肆意狂笑的皇帝。
相隔兵刃照面,剑与剑为之欢喜鸣叫,至此才是万人瞩目、心驰神往,两方立于七骑顶点的——
真剑胜负!
……
……
……
世界如此鲜明,偶尔言过其实。
沿着新鲜出炉的下山道路,两侧树木倾倒在地,地面翻覆得不像样子,尽头有逐渐远离城市的灾厄。
圣剑凌空一闪,挖走夜色。
魔剑回旋一扫,抹去森林。
庞大杀意收束在窄而细的剑刃中,意识不再操作身体而是溶于身体。
圣剑构成笔直疾走的青色光芒,魔剑化作曲折弹射的赤色雷霆,两立的圣魔之剑在火花中淬炼锋芒,犁过森林刹那留下失力浮空的土木碎石。
光芒散尽,雷鸣平息,露出容姿的剑之英灵立身无人郊野。
无痕的微风撩过心弦,距离不过三步,目光相触为引,剑斗再启!
地块如积木形体坍塌零散,云团漫卷让出一轮弯月,雷光电走共振出电吉他音,光芒破空压缩犹如贝斯浑厚,金属咆哮出细密的架子鼓点,苍白月下奏响无穷力量的重金属乐。
“罗马(我)绝不会输!!”
电光嚣涌,几无和弦节奏的狂躁。
“来吧——!”
脚步疾走,带出速击狂踩的鼓音。
心脏鼓动声嘶力竭的高歌,视线恍如超脱肉体的碰撞,凌厉的剑舞已不拘于构造,没入空气成为自身的线条,每一次的交戈共谱出狂潮,每一度的亢叫叛逆这寂静。
“噢噢噢!!!”
赤发的大剑士面目浴血,挥剑斩出成百数千的音鸣。
不死之身染血,骑士眉心堆起阴影。
“——!”
黝黑的屠龙者呼吸紧凑,挺身闯入剑刃镌刻的光影。
铠甲破碎崩飞,皇帝嗔目咬牙忍耐。
论及残酷,剑帝稍占上风。论及顽强,骑士更胜一筹。不分伯仲的二人面前没有捷径,只有以真正实力才能开辟生路。
面对面的他们一步不退,将空间营造出名副其实的金属地狱,光芒于其中流转、激突、湮灭,血肉落入片刻即会绞成碎片,地上微尘随着剑击加速悄然浮空,绿野草叶以两人中心一圈圈倒伏。
这已经超越了自杀的范畴,双方对战斗的尽头没有渴望,而是全神贯注的投入到此刻,沉浸在这名誉与胜利都无法抵过的激情之中。
纵然天塌地陷?
“再认真些、白龙——!”皇帝笑对。
哪怕世界终焉?
“……”骑士默许。
同应诘问、共赴末日般的二者抵达临界,挥剑相接架起定格的十字,火花在嘶嘶作响间溅开,洒入两人呵出的白色气雾中,熠熠生辉混合微光与电芒状似烂漫星云。
眼神同时变化,两人错身一闪,擦出火光的剑刃画弧回旋。
变奏已至!
重心盘旋而归的二人,目光与剑光化为一体……
若在搏动、律动必是心脏罢。
为了迎击赤色的殛灭,骑士沉默的挽起极光。
——光在搏动。
若在鸣叫、狂叫应是利剑吧。
为了切裂青色的闪耀,皇帝狞笑着擎下雷电。
——雷在鸣叫。
不死之光席卷大气、劈开黑暗,陨灭之雷啸动惊兽、侵吞暗影,两者相触刹那——
一道沛然巨响,人影倒射而出落在残破大地上。
无言地垂下剑刃,两名剑士陡然卸去架势恢复自然,荡气回肠的奏鸣已停歇,彼此伤痕累累没再动作,仅有呼吸之间微存的气息。
手腕泊泊流血。
月色濡湿眼眸。
万籁俱寂,风沙涌过——
“幻想大剑·天魔失坠!”
“吾之真红缀满万象!”
斩断音速之神速、居合般的一振,青与赤猛然交火。
滋啦滋啦——!
光雷激烈冲突点起篝火照亮平原,地面由焦黑逐渐朝晶化发展,大气土崩瓦解迸射出纯白电浆体,强光在两张面庞上舞动,将背影印在抖动的光晕上。
赤雷大涨,极光黯淡。
倏然,皇帝脚下发起进军。
“支撑着你的魔力是从龙杀者的魔力炉心中提取的……”
僵持局势被打破,希斯的膝盖渐渐下沉,卢修斯紧握宣泄着雷霆的魔剑一步步挪进距离。
“同时也在保持你契约的另一个从者的魔力供给,所以你的魔力无疑飞速枯竭着。”
视觉在褪色。
听觉在脱落。
触觉在丧失。
……毁灭在前方张牙舞爪。
遍体鳞伤、铠甲残破的骑士半跪在地,手中抓住救命稻草般架着放射光束的圣剑。
“和凭借御主魔力战斗的我不同,你的战斗时间应该十分短暂,即便如此还想打倒我吗——白龙?!”
骑士败象已显,皇帝猛掷喝问。
胜利的确信就如手中的雷霆,被大剑士紧紧攥于念头之间,嘴角歪斜,那是无比满足又夹杂一丝遗憾的神情。
化身勇者的生命消灭只在须臾之间,三秒、两秒或是一秒也许,时间犹如驻足这一刻,刹那被迫伪装成永远。
“希斯?”
大贤者的急切询问在骑士心底响起。
夜幕尽头,一脸严峻的喀戎凭着过人视力洞悉战况,开弓搭箭就绪的手指悄然动了动,只待信号出现扭转战局。
忽然之间,昏暗荒野中亮起令他诧异的微弱红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