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下勺子,希斯望着面前颜色鲜艳、营养丰富的什锦麦片,嘴里索然无味。
“不合你胃口吗?我这就换下去。”
摇头用眼神制止了杜尔的动作,让她去照顾别人以后,希斯又慢慢拿起勺子继续与餐盘上的早点战斗。
味同嚼蜡。
他的眼角微微皱起,极力忍耐着活动的口腔内,像是在咀嚼凉快的异物口感。
和这边慢悠悠进食形成对比的,是落座在对面让人惊叹的少女。
咕噜咕噜——
汤汁如决堤般流入食道。
“嗝……”
一瞬间积蓄的大量热气从小巧的嘴里冒出。
砰——!
碗壁残留着丁点汤汁的碗落回桌上,一口气喝完的亚丝拉琪嘴巴微张,一条粉嫩的舌头伸出来舔过唇瓣,然后又灵活的缩了回去。她握住刀叉的模样就像战士紧握武器般专注,目光一眨不眨的盘亘桌上,等待人造人端上来的下一份惊喜。
“……”
眼看她面对送上来的陌生的单片三明治犯了难,一旁人造人又上去告知如何搭配食材,希斯便放下心的看向右手边。
“呼、呼……哈!爽——!”
——酒鬼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菲奥蕾和喀戎。
考列斯和罗宾汉。
姐弟两对组合安静的入席就餐,因为消化食物能节省些许魔力的消耗,所以两名从者趁着气氛热闹跟御主一起过来,聊胜于无的品味起现代餐点。
左手边女骑士正目光炯炯看向这边,感觉脸都被她看得快要升温,希斯不得不尴尬的找起话题。
“你不用吃饭吗?”
“我没问题!从者不吃食物也可以,而且我御主也没有任何负担!”
此话一出,考列斯顿如胸前中箭,脑袋垂了下去带着肩膀也降下高度。
罗宾汉:“……”
感受到某人护主的幽怨目光,他立马闭上嘴。
前脚让齐格鲁德觉悟自尽,后脚粉碎考列斯自信心,你这圣骑士的嘴炮估计能和达尼克一较高下……
匆匆用完餐,希斯看着菲奥蕾正琢磨怎么开口,一旁已经憋不住的布拉达曼特急吼吼的说道:“走吧走吧,去城里逛一逛顺便消食。”
希斯借着他俩的话说道:“你们去吧,我还得向菲奥蕾请教魔术。”
“唔,御主你不去吗?亚丝拉琪也是,一起去看看也不错,毕竟还没体验过真正的外界和未知吧?一定很有趣!”
某人不上道,狼人不死心的改变路线撺唆起少女。
没有立刻答复,亚丝拉琪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她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冷淡,但活跃时眼神会物理性闪耀这点已经出卖了她。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没人告诉过她这件事。
如果这是在GAL游戏当中的话,希斯眼前一定会浮现两个选项。
→与亚丝拉琪她们出去玩。(亚丝拉琪、布拉达曼特好感度UP)
→去找菲奥蕾学习魔术。(菲奥蕾好感度UP)
“晚上有战斗吧,我想尽量派上用场。”
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把刚刚热络起来的心给浇熄了。
亚丝拉琪降下眼帘凝视着希斯,一字一句说道:“我也要锻炼,下次绝对会不一样。”
是在对败给哈根这件事耿耿于怀吧,少女的心思时而像极光朦胧难以视认轮廓,时而像晴朗天空的艳阳简单易懂。
对视的青年和狼人想到了一块。
“Rider,很抱歉,如你所见我现在有要紧的事情,下次吧。”
作为提议人的布拉达曼特哑口无言,希斯的理由太过正当,她勉强笑了一下脸上失去玩耍的心思,双马尾不再甩动的告别离开了。
女骑士的形单影只让人升起淡淡负罪感。
希斯默默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殊不知另外一人也在默默看着他。
对待救命恩人所渗出的客气与距离感……
莫名到来的矮人告诫声闪过心底,亚丝拉琪呼吸微滞。
“既然如此,我们也走了。”
辛菲特利的目光在这二人间盘亘,最后只能惋惜的答应下来,带着亚丝拉琪继续去磨炼战斗技术了。
自早上起节节攀升的气氛,总算被不欢而散的调子摁住。
“菲奥蕾,你现在有空吧?”
“当然,请跟我来。Archer?”
“不好意思,御主,Assassin找我有些事情,可能暂时抽不开身了,你先去教导希斯魔术吧。”
喀戎微笑着朝两人挥手,不等答应就拉上一脸懵逼的罗宾汉与考列斯走了。
“哎?”
菲奥蕾愣在原地,片刻后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那、那我们出发吧,直接去我的房间就行。”
希斯轻声点头答应,看见她坐在椅子上的身姿顿了顿,片刻后不想麻烦人造人的想法占了上风,上前抱起惊讶的菲奥蕾来到轮椅前又轻轻放下。
“走吧。”
“嗯……”
菲奥蕾低下头细声答应下来,发现他没让一旁的人造人帮忙而是亲自推动轮椅后,原本低着的头更是快埋入胸口。
在女魔术师的指点下,昨晚熟悉过推轮椅的希斯很快来到目的地。
虽然在示巴女王的工房待过,但是现代魔术师的工房还是第一次参观,推开门便是宽敞的空间,墙上隔着距离依次排列窗户。
调整房间魔力用的护符,结界用的宝石,降灵术用的衣服,还没有制作完成的义手,还有无数的魔道书,作为使魔的野兽无感情的看向进屋的二人。
希斯看着屋内明亮的光线,不禁说道:“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会是更封闭的环境。”
“常理来说是这样的,但是因为伯父大人将我们召集过来后并不会一直待在这,所以只是作为临时过渡的工房使用。”
菲奥蕾细心的解释起来,或许是到了熟悉的环境当中,她也慢慢放松下来。
“原来如此,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嗯,交给我吧,那么先把那边书架上第三排书脊写着‘全体的认知与基础的入门’的书拿过来吧。”
希斯按照指示将书本拿过来以后,菲奥蕾开始简单的讲解和对部分魔术常识的说明。
屋内讲解与询问开始交替进行,完美契合间取代了时间的齿轮,缓缓改变窗下光线的位置,
城堡中庭。
经过人造人们起早贪黑的清扫,庭院恢复到行走无阻的程度,灿烂光线洒落在石柱廊檐上,和煦色调勾勒出建筑群的光影立体感,雪白大理石与昏暗阴影在如茵草地上完成素描,立于其中的巍峨石像倾斜残破,只能靠不变的恒心去迎接朝阳,时光湍流下弥漫着末日到来也不会变化的废墟之美。
好不容易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让人精神紧绷的钢击声再次响起。
突进的巨兽,野蛮的大枪。
飞舞的少女,绚丽的斧枪。
有限的空间里,凶器震散火花击落反光,短暂的时间里,兵刃没入空气铺开残影。
兴奋的狼人若是暴风,冷静的女武神便是飞鸟。在消散前不断加速的狂风,在消亡前不断振翅的鸟儿,彼此脆弱的生命线即是终点又是目标,胜负的差异是同一结果下得到的不同定义。
让飞鸟坠落后暴风才会停歇。
当风声散去后鸟儿才能落下。
这是一场考验也是拉锯战,关爱后辈的辛菲特利正通过战斗将经验传授给亚丝拉琪,让她以傲人的天赋吸收掌握并熟练。
不停洒下的汗水和钢铁交鸣忽然告终,辛菲特利哼着粗重鼻息停下动作时,亚丝拉琪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处伤口,此时已经有从者的身影出现在附近,欣赏这难得的战斗与美景。
“简直就像斯巴达战士一样。”喀戎感叹道。
“加油!亚丝拉琪!”
布拉达曼特为少女挥舞双手打气。
“这就是维京人吗,和凯尔特战士一样自由潇洒的作风呐。”
芬恩的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之意。
空气忽然波动,示巴女王出现在几人身边,朝着脸色同时变化的他们说道:“看来你们也察觉到了啊?有趣的客人来了。”
场中辛菲特利停下动作,望了眼天上明亮的太阳。
“没搞错吧,现在是白天,怎么回事……”
对面同样停下的亚丝拉琪问道:“怎么了?”
“有从者的气息,而且就在城堡外。”
“从者,在城外?”
想到圣杯战争的规则,亚丝拉琪也不禁疑惑。
虽然不是明确定下的规则,隐匿神秘是魔术师遵从的最优先原则,其效力深入魔术社会还在圣杯战争之上,光天化日下进行战斗不仅要小心被无关的普通人目击,还得为此负责与亲自处理,万一没能控制住事态,严重些当场取消御主权力也不为过。
哪怕是千界树与时钟塔的圣杯大战,双方也默契的遵守着这个规则,毕竟本质上仍然是魔术社会内部的矛盾。
“既然没有张扬气息,只能假定对方没有战斗意图了。”
芬恩的分析被采纳了。
谒见之厅,众人齐聚。
“迎入来客吧。”
达尼克的指示传达下去,来访者堂堂正正踏入了城堡。
盔甲响亮的律动声。
整齐有力的步伐感。
低沉强劲的呼吸音。
大门前还没出现人影,厅内的人们脑海中已经构思出千锤百炼的精悍战士形象。
“嚯——!齐聚一堂啊,盛大的欢迎式不是吗,吾之御主哟,你满意了吗?”
红发剑士昂首阔步的踏入房间内,在他身后跟着一名满脸苦笑的硬汉,面对一下子集束而来的目光,后者顿时后悔是不是不该来这一趟。
“虽然这样做是很帅气浪漫,但是总感觉我的小命没有半点保障。”
“你是现代的战士吧,将来死还是现在死,死在战场上还是死在床榻上,死于激情之中还是死于沉寂之中,你肯定能分辨哪一方更有利。”
“被你说得都快热血澎湃起来,饶了我吧,皇帝陛下。”
身临敌阵,旁若无人。
交谈的主从是最佳职阶剑兵组合。
狮子劫界离还是成为了剑兵的御主,望着这一幕的希斯感慨世界的修正性。
媲美进军的脚步停在中央,充满侵略性的视线扫荡众人,从者们面色不一的承受下来,魔术师们则难以耐受这股锐利目光露出怯意。
“咦?”
掠过平静回以目光的青年时,肆无忌惮散发着气势的大剑士发出诧异声。
王座之上,领王怫然呵斥道:“够了!红Saber,允许你进入余之客室以来客之身接待已是格外开恩,若再得寸进尺下去便等同挑衅了。有何来意速速道来吧,若是降服一事余也不吝于亲自相谈。”
卢修斯冷哼一声,撤回了不屑目光,抬起下巴望向空间内唯一的统治者。
“太高了啊,同为王者就该对等才对吧,还是说在恐惧失坠吗?穿刺公。”
骤然紧绷,一触即发。
就算从王座扑下也不奇怪吧?台阶上的威压混合魔力搅动空气发出呻吟,让汗颜的魔术师们生出如此感觉。
“最后的狂言仅有片语么,罗马剑帝。此地皆是余之领地,家臣皆是余之手足,身为掌控一切的大脑坐镇最高处有何不对?”
王座发出的哀鸣陡然停下,仿若方才愤怒征兆只是闪过的假象,但侍奉在侧的达尼克深知那是弗拉德三世的怒火冻结后不再消散的阶段。
若是回答不能叫这位王者满意,血溅当场已称得上温情脉脉了。
“那么斩去最有力的臂膀,自断名为Saber的一臂也是经过你这位首脑决断的吗?”
领王的面目一滞,压力顷刻潮水般退去,微微前倾的贵族服躺回座椅,那张苍白面容浮现出几分遗憾之情。
“诚然,此事是在余统率之下出现的不可回避的错漏,两军交战以前失去这等勇士,对余而言也甚为痛心,但事到如今再唏嘘哀叹也无济于事,你如果只是来确认黑Saber状况的话,那么余也可以告诉你——他已经退场了。”
“切、果然是这样吗。那么我问你——”
卢修斯表情阴沉下来,随即想到什么发起追问。
“黑Saber是强大的战士吗?”
“余可以断言,以Saber职阶现界的他无人能出其右。”
领王的肯定,让大剑士的脸色进一步变差了。
“黑Saber之剑有何等锋芒?”
“黑Saber可是身负勇气的强者?”
“只谈决意,余也不及。”
回答与谈话交替间,领王的神情愈发淡漠,大剑士的表情愈发难看。
骚动的魔术师们还以为卢修斯是在不甘心被早早退场的敌人比下去,希斯却知道答案恐怕截然相反。
眼看谈话仍然没有实质进展,达尼克不得不上前接过话题说道:“闲谈就到此为止吧,红Saber的御主哟,没有同协会的走狗们一起行动,在郎朗白日下来到我方的阵地,我们可以视为你有投诚的意图吧?”
“哈?你还真会异想天开啊。”狮子劫界离还没开口,他的从者已经摊开手自顾自说了下去,“那什么协会的,尽是一群无趣无胆的家伙,这边也差不多,一群无胆无能的废物。”
短暂的寂静给人以喘息错觉,而后气势忽如暴雨压顶。
“——还用说吗?我当然是来问罪的!”
卢修斯狠狠瞪视着王座上的弗拉德三世,以及旁边的达尼克,指明了他们就是自己说的罪人。
“问罪?”达尼克不解的强调道:“若是欲追究我等千界树对抗协会……”
“哈?还没听明白吗、谁管那种事啊!我说的是你们让黑Saber退场这件事啊!”
在众人怀疑耳朵是不是听错的时候,仿佛几分钟前的形势倒转过来,大剑士对领王高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