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起上。我赶时间。”
挥舞着巨剑的阿戈尔女性独自一人站在林间小道的正中间,面对她的是穿着粗呢大衣的卡西米尔赏金猎人,她的言语与其说是嘲弄,不如说是某种处于礼貌的请求。
赏金猎人斯卡蒂现在确实赶时间,她实在想不明白那些卡西米尔人为什么热衷于花钱买自己的命。
眼前的赏金猎人哪个不是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一般的竞技骑士对上他们也未必说能够稳操胜券。无谋又短视的怒火驱使他们冲刺。
这些赏金猎人手中的砍刀在她看来和破烂铁片无异,斯卡蒂甚至都不需要将剑刃对准这些不自量力的蝼蚁之辈,她将巨剑当做钝器使用,轻易地震碎了一个不幸受害者的内脏。斯卡蒂与这些赏金猎人之间,还没有到需要比拼经验和技巧的地步。
她战斗如同一场异国的舞蹈,神秘,曼妙,富有威胁。
斯卡蒂毫不约束的战斗风格轻易地就摧毁了大片森林,她常常为此苦恼,地面的事物总是出乎意料地脆弱,倾倒的大片森林总是能让某些不知死活的赏金猎人寻迹而来。
“他们会是卡西米尔拓荒基金会派来的吗?”
卡西米尔拓荒基金会,斯卡蒂不止一次在小镇的面包店旁边看到这个组织的救助站,他们的标语是如此的美好,他们慷慨的慈善理念可疑到像是裹挟着什么别的业务。
赏金猎人的中间人从不出卖雇主的信息,这是这一行业的底线规则,当然,如果其中的某些人特别狡猾,能屡次出卖雇主信息而丝毫不被察觉,那另当别论。
老实说,斯卡蒂对这些略显得怪异的赏金猎人很惊讶,他们身上确实少了些土匪的习气,完全没有沿途劫掠的习惯,反而一心扑向任务目标。
这样的赏金猎人很可疑,就像自己一样可疑。
一个叫做深渊骑士团的商业竞技骑士团是这个基金会最主要的金主之一,就这层关系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腰缠万贯者将自己的残羹剩饭以一种冠冕堂皇的姿态肆意挥洒,以便让饥寒交迫者放弃舍命一搏的想法,这就是卡西米尔慈善事业的本质。
老实说,斯卡蒂一开始对陆地人的财富没什么明确的观念,不过她见多了远离城市的小村镇在贫困中挣扎,在流寇土匪的掠夺下摇摇欲坠。
赏金猎人的薪酬更是让斯卡蒂明白了一个陆地人一生的窘迫。和陆地的各个国度相比,阿戈尔确实称得上是梦幻的乌托邦。
卡西米尔的陆地人还让斯卡蒂认识到一点,在这些陆地人当中,越是道德败坏,越是心狠手辣,就越是可能飞黄腾达。
不过如此种种,对于斯卡蒂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感慨,现在的她还是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拓荒基金会”绝不是一个单纯的慈善机构,它太高调了,它宣称的理想太完美了,完美到扭曲,就像深海教会里那些哄骗伊比利亚难民的主教一样可疑。其他卡西米尔的基金会大多会使用一些更为理性的词汇来描述他们的宗旨,而“拓荒基金会”的宗旨则带着一抹宗教狂热的色彩。
这一次,她和往常一样,尝试从敌人的尸体上寻求线索。
一张边角染血的照片,很陈旧,这是斯卡蒂唯一的发现。
照片里是一群年轻库兰塔人的合照,其中一个毫无疑问是这个斯卡蒂的剑下亡魂,照片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愿故乡不再荒芜,愿无尽的泉滋润干涸的大地”,这正是拓荒基金会标志性的口号之一。看来,这些赏金猎人干这行已经很多年了,并且,无论是单向还是双向,他们和拓荒基金会一定在着某种形式的关系。
斯卡蒂真正注意的是,照片上除了淡淡的血腥味之外,还有......咸味,海水的气味。
海水意味着故乡的气息,更意味着诅咒与噩梦的回忆。
斯卡蒂不一样,她每天消耗的三明治已经远远超出自己赚取赏金带来的收入,更何况她在赏金猎人中也称不上是勤奋的那种。她的平静来自于一张支票,签好了雷诺哈特的名字,金额则是空出来的。
啊,斯卡蒂小姐的平静只是在经济压力上的。
一开始,斯卡蒂还以为那个先古暴君依靠压榨哈弗尼斯的眼泪积累起了巨额财富,后来看报纸才知道,他作为一个动画制作人和卡片玩具商在大骑士领经营着规模不小的生意。
虽然现在每天终于可以摄取足够的食物,但是斯卡蒂小姐总是觉得怪怪的,自己明明还欠着雷诺哈特作为导游的佣金——还有压缩饼干的费用,却还接受着雷诺哈特的资助,即使这些资金对现在雷诺哈特算不上什么。
“我想想,陆地人管这种关系叫做......”
一个足以让斯卡蒂因为羞愧而面红耳赤的词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这不就是“包养”吗?
显然,斯卡蒂对这个词汇的含义产生了一些误会。
她看着手里诱人的三明治,在经历短暂的思想挣扎后还是选择将这些麻烦事抛之脑后,集中注意力解决手中的三明治。
斯卡蒂发誓,自己一定会还给雷诺哈特钱,一定会,这事关阿戈尔军事力量的公信力。可......他雷诺哈特也不是真正的阿戈尔公民啊,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哀泪姬主是珠泪哀歌族的王,传奇歌剧中描绘的、却又在现实中真实存在的神秘人物。
斯卡蒂立刻打消了这一闪而过的奇怪想法,虽然作为赏金猎人的她确实一度尝到了陆地生活的拮据,可贪图这点小便宜也不是她的风格。
等自己查出了拓荒基金会到底在干什么,不妨也主动给雷诺哈特写封信。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受到了他诸多帮助,雷诺哈特是一个奇怪的人,不过确实是一位 值得的盟友。
她纤细的手指抹去嘴角残留的芝士,又意犹未尽地吮吸殆尽,表面上还保持着深海猎人的不动神色,内心却焦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