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佐格暴躁地喘息着,发出野兽般的呼呼声。失去了圣骸他也走到了绝路,他很清楚源稚女说得没错,即使蛇岐八家和猛鬼众已经被他摧毁了,可还有卡塞尔学院。这个为屠龙而存在的究极组织是不会允许他活下去的。源稚女也确实还有朋友与恋人,他们绝对会疯狂地追杀他。
更别说还有路明非,那个绝对的怪物与疯子,他从那个怪物的手中偷偷窃走了他最珍贵的珍宝,现在那个怪物大概已经开始发狂了,接下来必然会追杀他直到世界尽头。
纵使赫尔佐格手下还操纵着诸多的影武者,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当他们隐藏在暗处的时候,可以构建出“不死王将”的假象,但在那些真正的怪物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
源稚女终于爬到了源稚生旁边,把渐渐冰冷的哥哥抱在怀中,龙化后的源稚生远比他魁梧,如同披甲的将军,而他纤细得就像女孩,可他还是紧紧地抱住了哥哥,似乎要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稍稍延长他的生命。很多年前,在黑天鹅港地下的胚胎培养室里,他们也是这样躺着,无意识地拥抱在一起。
赫尔佐格暴跳起来。他逃不掉了,但他还有最后的办法来惩罚背叛他的源稚女,即使作为求死之人,源稚女也还是有弱点的。他要源稚女痛苦,让源稚女为自己的笑声支付代价。
“杀了他!杀了他,我的影武者,去杀了他......不对,别杀他!把那个该死的大家长从他手里抢过来!给我拖到解刨台!”
他尖叫着发号施令起来,而后便有脚步声在远处响起,源稚女抱着自己的哥哥警惕地看向了脚步传来的方向,却绝望地看到从那边走来了十几个人。
——他们全是带着公卿面具的礼服男人。
这些人全部都有着与王将相同的服饰,并且有着与王将差不多的身高体型,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完美地扮演这个男人,并且在需要扮演的角色出现缺口的时候第一时间补充上来。
那群影武者沉默着上前来,将源稚女的怀抱中扯了出来,拖着他去往那台用于解剖八岐大蛇的设备,那些锋利的圆锯可以切开八岐大蛇的身体,当然也能切开保护源稚生的鳞片。
赫尔佐格怒骂着,神色狰狞:
“切口的花纹应该很美吧?让我一片片地把你哥哥切开给你看,看看所谓的皇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不!不!”源稚女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连站也站不起来,只能在血水中爬行,但他追不上赫尔佐格。
赫尔佐格也走向解刨台,他特意令那拖着源稚生的影武者放慢脚步,这样他才能看清源稚女那绝望的神情,这样源稚女就可以爬得更近,好好地看清哥哥在圆锯下被肢解的景象。事到如今,每个人都是疯子了,大家都要死,都只能靠对方的绝望温暖自己。
“不!不!不!”此刻源稚女只能发出这一种声音了。
轮到赫尔佐格笑了,他快速奔向操作台,但是就在他接近之前,却有风声从身后传来。
某个影武者忽然间抽搐起来,他的身体胡乱地打起了摆子,像是遭受了什么凌迟般的剧烈痛楚。
影武者们骚动起来,但他们却没法向着那个影武者发动进攻,他们全部被压制了。
在忽然间痛苦地扭曲起来的同时,那个影武者身上的压迫力却忽然间几何倍地提高,如同实质一般压迫得其他人动弹不得,他公卿面具之后的黄金瞳炽热如太阳,那光芒几乎要穿透面具。
不仅仅是影武者们,赫尔佐格与源稚女也在那股压迫力下战栗起来,井底只剩风雨,还有那沉重的呼吸声,全世界似乎都在那个呼吸声中舒张。
此刻岩浆再次照亮了日本的黑夜,从熊本的阿苏山到千岛的硫黄山,已经平息的火山再度喷发,从天空中看下去,日本各地的火山带是明亮的,像是大地深处涌出了金色的血液。
“伟大的......伟大的神啊!原来您还没有死去!”赫尔佐格忽地狂喜起来,他丢下操作台,跌跌撞撞地奔向那个抽搐的影武者,手中紧握着黑色的木棒。
在那个影武者抽搐着手舞足蹈的时候,赫尔佐格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影武者露出的右脚下方的鞋底已经破开了一个洞,脚心的中央有着一个豁口,但那豁口此时已经愈合,露出粉色的肉芽。
圣骸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死去呢?若只是一刀就能解决它的话,它早该在漫长的受刑岁月中便死去了。而就在刚刚,这个倒霉的影武者刚好一脚踩在了圣骸的尸体之上。却被刚刚恢复的圣骸直接钻破了脚心钻进了身躯。
但是赫尔佐格可不答应。
“伟大的神啊!不是他啊,不是他!这可不是我为你准备的完美容器!”
他连声尖叫着,一边敲击着梆子,一边跌跌撞撞地奔上前去,而在他的周围,无论是源稚女还是那群影武者们全部都抱着头发出痛苦的惨叫。
作为他最大的底牌之一,为了他们足够可控,赫尔佐格自然是对自己手下的影武者们做过脑桥中断手术的,而即便那如蝎子一般的圣骸重新找到新的宿主,再借助他的身体复苏,也一样要跟那梆子声争夺新身体的控制权。
然后神明居然被压制了。
赫尔佐格激动得泪流满面,他一脚将已经动弹不得的影武者踢倒在地,随后迅速扒下对方的衣服,在他的皮肤下寻找起圣骸的位置,并最终在它的脊椎部分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等一下!不是他!伟大的神,我这就向你献上最完美的祭品!”
赫尔佐格的脸已经因为狂喜扭曲了,他从血泊之中寻出天丛云剑,随后像是切豆腐一样切开了那影武者的身体,重新将那圣骸剖了出来,那如同独眼般的寄生物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便再一次被石英舱所捕捉。
只是如今她已经不再是毫无知觉地躺在那里了,之前圣骸寄生那影武者之时引起的乱象也惊醒了她,此刻她刚刚伸出双手支起身体,茫然地看向四周,随后便看到了那一脸狂热地冲着自己冲来的赫尔佐格。
虽然她在很多事情上似乎都显得很迷糊,但她在感知的能力上却格外敏锐,此刻自然也感受得到赫尔佐格身上那浓烈的恶意。
可是她刚刚举起手,想要施展起自己的言灵,梆子声却再度响起。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了自己那有几分土气的T恤。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的话语:
“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带着求助的心情去摸这里。”
“会发生什么事情?”
“恩......谁知道呢?可能会有英灵降临到你身边吧,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会代替我守护你。”
“这是黄泉之路贯通的一日!”
赫尔佐格高举着石英罐,扭头看了源稚女一眼,狂喜着尖叫道:
“看好了!我的学生,坚持着别死,用你凡俗的眼睛看看这伟大的一幕,否则你会死不瞑目!”
他实在是太想分享他的喜悦了,可是那些影武者们都已经被他在大脑动过了手脚,在他重新催眠为他们注入人设之前,他们都只会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拥有自我的初号影武者已经作为橘政宗尽职尽责的死去了,所以赫尔佐格只能向源稚女来分享自己这份谋划成功的喜悦:
“没想到对不对?你现在看到的才是这个计划的核心,那个名叫邦达列夫的男人已经想到了打通进化之路的方法,只是还没有机会实践。”赫尔佐格高声地赞叹:
“圣骸就是白王留下的寄生虫,被它寄生的东西虽然能够进化为龙类,但意识也被剥夺,只不过出让自己的身体帮助白王复活而已。白王怎么会帮助人类呢?它是至高的龙王,人类在它眼中卑贱如尘土。想要保留自己的意识进化为龙,就不能让它寄生在自己身上,要用另一个容器让圣骸寄生,然后和孕育中的白王换血。王的胎血具备最强的活性和最弱的毒性,那是万能的药。”
“而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容器!”
赫尔佐格大笑着将那石英罐打开,便要对着绘梨衣倾倒而下。
可就在他的计划抵达最后,即将成功的前一个瞬间,一道枪声却忽然响起。
石英罐坠落在地,赫尔佐格茫然地低下头,却看到猩红色的血圈迅速在自己的礼服上扩大。
“怎么......回事?”
他茫然地喃喃道,然后扬天栽倒在地。
是谁?是谁?是谁?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明明除去那个懦弱的源稚女外,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死完了,留下的只有对他忠心耿耿的影武者们,他们每一个都是最好的保镖,会不计自身生死地全力保护赫尔佐格,就算有其他人好运存活下来,也应该会被他们杀死才对?
他的第一枪便已经命中了赫尔佐格的心脏,并且不是直击他的左胸,而是命中了他的左胸更靠近右边的位置。
赫尔佐格天生心脏便更加靠右一些,他在黑天鹅港就是靠着这个才保住了一命,但这个枪手居然知道这一点,上来第一枪便直接打穿了赫尔佐格的心脏。确保赫尔佐格的死亡。
直到这时,那群影武者们才后知后觉,对着那枪手一拥而上,撞开了他手中的手枪,与他厮杀起来。
而那枪手却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想法,任由那群影武者将他按倒在地,但即便如此,他的视线依旧死死盯着赫尔佐格。
他脸上的公卿面具早在他发动袭击之前便已经被他所摘下了,可直到这时,赫尔佐格才注意到这一点。
那个枪手有着一张与他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