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牙踏入阴影中,手握黑剑陷入沉默。
“……出来。”
话音刚落,更为深邃的黑暗侵蚀暗室中的阴影,冥牙感到如今的精神空间无比亲和。
“我还以为,你不会想再见到我了。”
那声音比起以往更加清晰,同时不再似巨钟的咆哮般沉重,邪龙法夫尼尔的声音是如此的——亲切。
“注意到了,很好。”
邪龙支撑起自己的巨躯,于黑暗中昂首阔步。
“你我之间的隔阂已经被『邪冥龙身』冲破,而局势已经从4:6一跃而上达到了6.5:3.5,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法夫尼尔蓝紫的龙眸审视着依然沉默的冥牙,而后者对它的讽刺显然是不为所动。
“……怎么,觉得自己赢不了我,抑郁了?”
冥牙沉思片刻,转而看向手中的黑剑。
“……还能再用一次邪冥龙身,那就够了。”
法夫尼尔微微挑眉,审视着面前毫无破绽的渺小人类。
“你疯了。”
“早就。”
冥牙举剑直指法夫尼尔的眼瞳。
“对于力量我向来是来者不拒,如果人类之身是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你拿去也罢。”
漆黑之剑始终沉默,冥牙挥剑画出正圆,召唤缄默不言的漆黑铠甲。
出乎意料的,没有灼热、没有沉重、没有异样。
死牙并未对异常的身体产生反应,除了身体能力增强后的略微违和感外没有任何异常。
“……这段时间——”
“一点动静都没有。”
法夫尼尔抢答道。
“从耶梦加得被干掉以来,没有仪式、没有契约、甚至霍拉犯罪率都没有变动。”
邪龙重重地叹了口气,庞大的身躯缓缓坐下。
“换句话说,在你不会注意的地方,用你无法发现的手法。”
解除铠甲着装,冥牙收剑入鞘。
“出门?不和那位小姑娘讲两句?”
“别假惺惺的,你只是想看乐子罢了。”
冥牙披上大衣,将剑收入衣摆中。
“……不是现在。”
。
“完了!全完了!”
男子用完美的投掷棒球姿势,完美地把卷成球的领带抛出一个完美的曲线。
“全垒打——”
“击球手都没有哪来的全垒打?!”
苍泽正久把自己投掷进办公椅中,瘫在柔软的真皮椅背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被发现……”
SIS则是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品尝红茶,任由皇帝在一旁宣泄他的急躁。
“苍泽先生……您先冷静……”
满脸横肉的市长在一旁擦着冷汗,很显然他自己也没冷静到哪去。
“以我对塞壬的理解,只要你在镰刀砍下来之前全盘托出,她就会微笑着放你一条生路。”
“凭什么?我可想不出来任何人不杀我的理由。”
皇帝接过市长递上的香烟,试图用尼古丁麻痹自己的烦躁与恐惧。
“首先她的目标是BOSS,你只是她靠近BOSS的垫脚石,一块鹅卵石的死活她并不在乎。”
“问题是她要掀掉整条路!让所有鹅卵石自生自灭!”
苍泽正久吐出烟后狠狠灌了一口酒,直到神经义体报警才想起来自己在一具机械身躯内。
“现状已经不同于四十年前了,S。没了奈落我拿什么跟我亲爱的兄弟斗?等到他们发现我退局了,就会毫不犹豫咬向对方,谁赢了都没差!崩盘!全崩盘!”
SIS淡然将红茶饮尽,没有对皇帝的咆哮做出反应,而是看向会客沙发上端坐发抖的酒保。
“让您见笑了,酒保先生。今天皇帝的心情不怎么好。”
“没有的事……SIS小姐,只求您不要告诉店主……我泄露客人秘密的事……”
“我就是店主!要是这件事后我还能活着,就把复活整家店送给你!”
苍泽正久用力拍桌站起,把还没反应过来的酒保吓得全身一抖。
“我是真没想到,我设立复活的目的是让那帮有钱的混账没事发泄发泄自己的兽欲,以免在社会上搞出什么乱子;结果呢?结果你给我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有个疯婆子要把整个社会掀了!”
苍泽正久仰头把整杯酒倒进自己的人造食道,再把玻璃杯狠狠地轻轻放回桌面。
这是因为义体判断此时的力度会砸碎杯子,于是强行接管了手臂的操控。若是平时,他会感谢这个系统拯救了可怜的杯子和钞票,但此刻只会进一步挑起他的烦躁。
“……现在你放假了,酒保先生。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直达夏威夷。在事情结束之前可别回来了,我怕你被疯婆子砍了。”
在目送酒保连走带鞠躬的离开后,苍泽正久再一次瘫回椅子里。
“或许你的兄弟早就改邪归正了呢?毕竟这几十年来,你只和他们见过一面。”
“姓苍泽的能改邪归正,那真是天塌下来了。我甚至能想象出在我垮台后,他们在半夜笑醒的甜美模样!”
话音未落,苍泽正久的动作霎时停了一下,一旁的市长甚至以为他义体故障。
“……XF工业董事长,今天有没有会面?”
SIS早已习惯了正久的急速转变,他野兽般的直觉解决过非常多难题,四十年的共事后她对此没有一丝怀疑。
她抵住太阳穴,发出微弱的魔力信号。
一道无形的电流由上至下穿透摩天大楼,抵达深藏于地下的奈落之座。
深藏地底的魔物发出微弱的嘶鸣。
奈落微动蛛腿,从万千蛛丝中挑出SIS需要的一条,吸收上面的记录。
“……早晨9时27分,体重44.2kg……身高172cm。高跟鞋、手提箱……”
SIS接收从地底返还的信息,并很快得到了答案。
“……塞壬。”
“靠!”
苍泽正久憎恨自己近乎预言的直觉,但受罪的却是无辜的办公桌。
“不能派人去把XF总部炸平吗?”
“还请您自己找恐怖份子干。”
SIS耸耸肩,心想佐道冥牙是个不错的人选,或者是个不错的炸弹。
“以正一的思路,明晚的宴会就会动手——况且那时还有一大堆他的商业对手在场。”
苍泽正久沉思片刻。
“市长,取消……”
“无需取消。”
恩奇唐突推门而入,自顾自地在SIS身旁坐下。
“久仰大名,恩奇先生。我希望您能提出比炸平XF工业总部顺带人间蒸发更好的办法。毕竟与诸位不同,无论是子弹还是怪物都能轻而易举的把我干掉。”
苍泽正久对恩奇的登场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对他的迟到有些疑惑,毕竟SIS说过他是个守时的人。
“非常抱歉,刚才接到总公司的电话,要我去为刚抵达的同事接风洗尘。”
恩奇顺了顺呼吸,他可能为了避免进一步迟到,稍微加快了行进速度。
“元老院?”
SIS为他端上红茶,对他口中的“同事”感到一丝诧异。
“禁卫军?还是监察员?”
“……暗斩师。”
恩奇理顺呼吸,缓缓说出这个名号。
“……好事还是坏事?”
苍泽正久没听过这个名号,但从两人的神情中大致可以读出——两者都有。
“暗斩师的职责是清剿叛徒,而很不幸,我们跟几位声名远扬的叛徒私下交情甚好。”
恩奇拿起茶杯浅抿一口,发现茶温正好。
“不能讲和吗?”
“你不能把谁都当望月悠斗。”
饮尽,置杯。
“好消息是:神官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也没兴趣去结界耍耍;坏消息是:完全不听人说话。”
恩奇捏着山根,疲惫与烦躁随着话题渐渐涌出。
“是那种在墙上看见毕加索画风的库蕾斯大人都会立刻跪拜的类型。老实说我对这种类型完全没有办法。”
幻影骑士心力憔悴,看起来刚被审问过,而事实确实如此,与暗斩师交谈跟被审讯没什么两样。
“再问多两句可能就要斩我了……”
“辛……辛苦了……”
苍泽正久想象着这种辛苦,几个把董事长当成偶像崇拜的同事,还掌握着自己的饭碗,必要时会连着对手和队友一同清剿,真可怕啊。
“言归正传,苍泽先生。如您所见,我们也苦于找不到塞壬,而明天的宴会正是个难得的机会,就在刚刚我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让我猜猜,你想在宴会场设伏,顺便把暗斩师引过去,把塞壬瓮中捉鳖?”
SIS挑了挑眉,眼神中蕴含着不信任。
“你信誉积分够吗?”
“很不巧,一分不剩。更别提他们连元老院禁卫的话都不听,但是……”
恩奇顿了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
“放心,我们是合作了四十年的商业好伙伴,大可以像相信我一样相信他。”
SIS指了指苍泽正久,对方也朝恩奇微微点头。
“不……我不是不信任苍泽先生……我只是……可能这样做了就没法原谅自己。”
恩奇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
“……我们正好有一位信誉积分爆棚的场外援助。”
沉默持续数秒后,SIS终于理解了恩奇的意思。
“把牙狼当令牌用,暗斩师知道了肯定会把你当场砍了。”
“我本以为心牙会不同意……甚至做好了跟他打一场的准备,结果……”
“我明白了恩奇先生,我会尽力而为的!”
心牙的笑容历历在目,不断加重着恩奇的负罪感,甚至让他感觉胃在抽搐。
“还有一件事,有关那个番犬所里的‘鬼’。”
SIS说着回忆起冰原上弥漫的违和感,凭空出现又不留记忆消失的第二十一位“魔戒骑士”
此言一出立刻把恩奇从胃痛中唤醒,低头沉思起来。
“实在太过超现实了,我听说过你们能删减人的记忆,但没想到还能大规模植入……”
苍泽正久想想就脊背发寒,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记忆的真实性。
“已知的最早一次是九月,受影响的有佐道冥牙、立花月夜、望月悠斗、以及三人的魔导轮。”
“还有我,一共七人,没有一个记得有个女孩被霍拉袭击了。”
恩奇说着回顾自己的记忆,与月夜初次见面时,车灯照耀的前方赫然是一大片血迹,那时的自己不可能没有反应。
“望月悠斗怎么可能放着脖子被咬开的少女不管,去跟佐道冥牙对打。我看报告的时候简直一头雾水,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SIS咬着指尖,越是思考眉头就越攥越紧。
“但是你从来没受到影响,你觉得是为什么?”
恩奇目光一闪,仿佛抓到了关键点。
“……因为我从来没进过结界、从来和你们的队伍保持距离、或者我有奈落的保护,你相信哪个?”
恩奇一言使得SIS的思路也有了眉目。
“……我都信。”
恩奇不自觉地捏住下巴,思考逐渐加速。仔细分析每一次记忆出误的场景和人员,却得不到任何线索。
“我有个猜想……而且明晚就能验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