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幼小的白狼出生了,他天真,单纯,他憧憬着魔法,在父母的呵护下慢慢地长大。
在他的眼里,外人面前严肃强大的父亲在与他私下相处时,会温柔的满足他任性的要求,而柔和似水的母亲,有时也会故意板着脸跟他相处。
年幼的他只能看懂所看到的一部分,他憧憬着父亲的强大与威严,却看不懂那外表之下的疲惫,他幻想着母亲的魔法,却看不懂自己挥舞魔杖时母亲的落泪。
他看不懂父亲的日渐暴怒,他看不懂母亲的日渐哀伤,他只知道,长大就好了,因为母亲跟他说。
“长大了,会变的很厉害,厉害到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真的吗?”
“…嗯,真的。”
于是八岁的他思考长大,幻想着母亲再次站起来陪他玩耍,幻想着父亲走出那间昏暗的书房,再次温柔的将他抱起。
于是他好好学习,好好地背书,去拿起比自己还高的剑,去挥舞闪出一点火星的魔杖。
他以为那就是成长。
他以为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那属于孩童的天真幻想,如同美妙的肥皂泡一般,美好却又脆弱不堪,而当这份幻想摆上了神明的餐桌,又是何等的,美味?
在孩童的眼眸看不见的地方,盲目痴愚的国王惧怕着盛开的蔷薇,精通算计的国师在一旁敲打着算盘,残缺的神灵渴求着无暇的美好。
于是,一切发生的理所当然,国王剥取子民们美好的幻想,将一切植于孩童之上,国师为这份幻想涂上了一层毒药,残缺的神明幻想着残缺的美梦,饮下了陨落的钥匙。
新的神灵诞生,旧的生命陨落。这一切更替得如此迅速,王国的百姓似乎还未察觉发生到了什么,尘埃便已落定。
而随之消逝的,仅是一个名为蔷薇的家族罢了。
但那个孩童并未死去。
仪式成功了,又失败了。
他的父亲僵而不死,为他抵下了两次死亡,他的母亲为他披上了一层单薄的隐形衣,笑着督促他远行,他的侍卫用身体为他劈开荆棘,用生命铸成台阶,帮他跑向存活的尽头。
于是他没有死去。
于是幻想没有消逝,本以死亡的神灵抗拒着死亡,一度从死亡归来,妄图夺回失去的权柄,追寻着那份丢失在外的美好,而登基的国师堕变为残缺的神灵,疯狂的渴求那残缺的,根基。
孩童第一次明白成长,他从未像这样渴望生存,觅食,欺骗,受伤,忍痛,挨饿,追杀。
去做最卑微的工作,去祈求一线生机,去出卖自己的身体。
他带上了纯真的面具,将真实的自己藏于面具之下。
苦难入骨,髓中生花。
他心中仅存一丝希望,希望有谁将他带出泥潭。
但很遗憾,没有。
袭杀的信号再次靠近,他不得不再次逃离。
路上他遇见无数生离死别,他本应悲伤,但心里却只有司空见惯的麻木感。
他终于奔离国界,却又再次成为奴隶,他累了。
……
“你干啥?”
眼前的狐兽人看着他,眼神干净清澈,在他转头的一瞬,银发飘荡,像是不懂人间疾苦的神明,然后他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是神明吧。
他如此想着。
因为本无法使用魔法的他,在触碰的瞬间,感受到了,世界的魔力。
……
那是个很怪的神。
他如此想着,看着眼前自称为七的兽发呆,思绪控制不住地散开。
七不懂语言,不知年代,不知习俗,有时天真,有时成熟。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起呆久后,他总感觉七缺少什么,如同差一块拼好的拼图,残缺却意外的美好。
直到七再一次昏睡在他怀里,他才感觉出来,七不是缺了什么,而是是什么东西缺的“部分”。
和自己一样啊。
他如此悲哀地感叹。
……
白狼睁开眼,看到眼前的狐狸。
金银相交的花纹在白袍上游走,宝石与星辰点缀其间,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华丽冠冕上,太阳与月亮装饰其上。
但这一切却在那双深红的眼前失色,而这双眼睛的主人,那位未知的神明,此刻正低下头,看着他。
“我…我能得到什么?”
“一个奇迹。”
他要用他的一切,去赌回一个奇迹。
可能吗?神明会实现他的愿望吗?
他不知道。
也许他只是为了自己这个碎裂的秘仪,但…
他眨了眨眼,许下了他贪心的愿望。
“嘛~看在你那么努力的份上,成交吧。”
契约成立。
从今天开始,他的一切都是他的,身体,灵魂,只要他一句话,哪怕来心脏都可以献出。
在这场梦的最后,他的意识逐渐沉寂,而瑰丽的神明也弯下了腰,在他的额头轻轻一吻。
“晚安,温斯特。”